而後,這說書人帶頭吆喝著,卻掏出銀子,就令人大跌眼鏡的一把下在了右邊!

他這一下注,便惹得了群嘲。

「你這老貨,也忒狡猾了!自己在這裡說了半天,誇讚著這小娘子醫術如何如何了得,且還師從了定國公主,結果轉頭就堵她會輸!」有人立即指著他笑罵道。

「嘿嘿,說書歸說書,總是要吃飯的嘛!我也是從別處聽來的,可誰知道她是不是真這麼神?再說,定國公主的門生極少,又已經仙逝這麼多年,這小娘子又年紀太小,還真吃不準到底是真是假!」這說書人也是臉皮厚,不怕別人擠兌自己,只這麼嘿笑著,堅定不移的下了注。

他都這麼說了,自然不少人跟著,也都下在了右邊。

倒是先頭裡那個穿深褐色襖子的男子,在兩邊躊躇了半天,卻是一咬牙一狠心,掏出一塊碎銀子,就下在了左邊!

他這一下注,可也是叫人好一陣盯著他看。 左邊下注的,他可是頭一個。

「嘿,穆老弟,你要是嫌你手裡這銀子燙手,不如送我啊?」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勾住他的脖子,摟住他瘦猴兒一般的身子,笑著揶揄道。

「哼,我就愛跟你們反著來!萬一最後是那小神醫贏了呢?我豈不大賺?」這姓穆的男子,叫穆呈的,臉上滿是無所謂的說道。

「嘿你,那要萬一輸了,你豈不賠錢?還是趕緊去把銀子放右邊去!」這漢子好心勸說道。

「唉,不了不了,買定離手嘛!」穆呈卻擺擺手,又從這漢子手臂底下鑽出來,打算離開。

這時候,卻見一個十二、三歲的小丫頭跑過來,手裡頭一塊碎銀丟到了那左邊。


她這麼一手,又是叫不少人目露稀奇的盯著她。

穆呈也盯著她看。

而這小丫頭也不是旁人,卻是春桃,被顧寶瑛吩咐著過來下注,只聽她此時脆生生的道:「我們家姑娘說了,她要押自己贏!」

「你們家姑娘……你這意思是,剛才說書的說的那個小娘子,就是你們家姑娘?」穆呈反應極快,十分繞口的道了這麼一句,詢問道。

「不錯。」碧桃見這穆呈長得一副尖嘴猴腮的,不像什麼好人,應了一聲,就飛快跑了。

「唉,等等!」穆呈想喊住她問幾句話。

然而,那碧桃卻只當他是個壞人,他越是喊,她便越是跑得極快,一溜煙兒的就沒了人影。

穆呈氣得直拍大腿!

茶鋪子那裡賭局繼續著。

另一邊,金四爺悠閑的坐在自己的小閣樓上,喝著顧寶瑛叫人送來的臘八粥。

沒一會兒,阿海從外頭進來,把茶鋪子里說書、設賭局的事情說了一遭。

「那說書人是寶瑛找的?問清楚了?」金四爺道。

「問清楚了,顧小娘子使了二十兩銀子,雇了那說書人,叫他照著她寫的本子說,又叫那說書的設了賭局,還要那說書的一定要下注,賭她輸,不過顧小娘子家的小丫頭後來卻跑過來,說顧小娘子叫她下注賭她贏!」阿海稟報道。


「呵呵,這丫頭。」金四爺一聽,樂了。

「這麼一來,若顧小娘子贏了,那她也能贏不少賭注呢!」阿海也跟著笑,覺著這顧小娘子,實在是太聰明了,竟然想出這麼個法子來,「如今外頭議論紛紛,都在說這岳墨書院幾個學子跟顧小娘子打賭的事情,想必那幾個學子知道了以後,要被氣到了,這可不是什麼好事!」

「嗯,寶瑛想要的不也就是這個?你去咱們這兩家賭坊里吩咐下去,也去下注,也就跟茶鋪子裡頭的下注方式一樣,然後再找個跟那春桃年紀差不多大的小丫頭,以寶瑛的名義下注,就說她給自己下注,賭自己贏,再另去找人,在縣城裡頭所有的茶鋪子、酒樓里都找說書人說這一段,然後跟著下注。」金四爺很快吩咐道。

「是。」阿海一聽,就明白這是四爺要為顧小娘子造勢了,立即退出去行事去了。

接著,金四爺又叫了阿松進來。

只聽他吩咐道:「……去找福澤書館的掌柜,讓他在書館里好好宣揚宣揚,就說,那顧小娘子跟岳墨書院的幾個學子打賭,顧小娘子的兄長,卻是準備明年考入霽澤書院的……」

阿松一聽,就明白過來。

「小的這就去辦!」

「嗯,去吧。」金四爺沖他擺擺手,阿松退了出去。

有了金四爺這波推手,原先顧寶瑛只是想借著那一間茶鋪子里說書的契機,好好為自己的醫術宣揚宣揚,再賺筆小錢,然而這天之後,整個勢頭卻都不一樣了。

滿城都是為了湊這熱鬧,而有多出來的好多處下注的。

另有這小娘子醫術雖高,卻神秘的很,至今未曾露面,不知姓甚名誰。

接著,便是到了這小娘子以兩位哥哥跟岳墨書院的幾個學子,以鄉試考試名次為賭,賭的卻還是那樣大,若這一次落第,則永不能再參加科考,若考上了但名次落後,則須得給對方當一個月的奴僕!

這小娘子醫術究竟厲不厲害,暫且不說。

光說這以鄉試名次為賭,那是真的賭的夠大、夠狠!

然而問題是,這對賭的其中一方,是岳墨書院的學子啊!岳墨書院,在整個州府的名氣,可是蓋過了縣學跟州學的!

對賭的另一方則是無名氏,名不見經傳的,誰也沒聽說過……

偏偏這時候,那福澤書館又放出風聲來,說這另一方的兩人,要在明年考入他們霽澤書院!

而這霽澤書院這些年勢頭正盛,又跟著岳墨書院,那是鐵打的競爭關係……

如此一來,這賭約就更加博人眼球了!

有人就說,這場賭約如今已經不僅僅是幾個學子之間一時年輕氣盛而為,而是岳墨書院跟霽澤書院之間的對賭。

岳墨書院在跟霽澤書院的競爭當中,始終是領先一籌的。

可要是這兩人真考入了霽澤書院,並且下次鄉試在名次上勝出,那豈非岳墨書院要在一直以來的優勢地位當中,狠狠地栽個大跟頭了?

那豈不就是告訴所有人,霽澤書院強於岳墨書院了?

但這種論調一出來,就另有人反駁了:「這岳墨書院參與賭約的幾個學子,誰知道到底是有極其有把握的大才子,還是墊底的草包?萬一是霽澤書院買通了幾個草包,故意要坑岳墨書院呢?」

然而這種質疑一出來,沒多久就被打臉了。

因為有人把參與對賭的幾個岳墨書院的學子名號給透了出來,其中最有名的兩個,一個是連年科考卻屢屢不中的吳尤,另外一個,卻是岳墨書院如今最被先生們看好的高贊。

吳尤且不說了,他死讀了那麼些年書,決不能說是草包,只能說是運氣差一些,每次都是只差一點。

高贊卻是從小就很會讀書的。

那岳墨書院的先生們不止一次說過,要說這幾年所有的學子當中,下次下場鄉試最叫他們放心的,便是高贊,說高贊肯定一次就能考中。

更不用說,高贊還是高家的子弟,高大娘子的堂弟。

除此之外,他年紀不大,今年才十七歲,十七歲就能讀書讀到讓書院的先生們如此稱讚的,也絕對稱得上是個「才子」了,另外他模樣長得也很有幾分俊朗,可以說方方面面,都是頗受矚目的一個人。

這樣的一個人,卻答應跟兩個無名無姓的人對賭?

然而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人,打哪裡來的,卻一直沒有人能夠打聽出來!

就在整個事件都在縣城裡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,高贊卻支使著自己身邊的小廝,叫他去一家茶鋪子里下注。 那小廝手裡拿著一錠明晃晃的銀子,卻滿臉都是為難。

原來,高贊叫他去下注,不是押自己贏,而是要押顧寶瑛會贏!

就這樣,他還得小心翼翼的賠著笑,笑得也是有點難看,對著高贊苦口婆心地勸說道:「二爺,您說現在外頭都在議論紛紛的,說您竟然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打這樣的賭,這不是掉面子的事嗎?您說您非要跟著下注湊熱鬧吧,好歹押自己贏,給自己漲漲氣勢!可您這押別人贏……這,這可算是個什麼事兒啊!」

「你懂什麼?」

大冬天的,高贊手裡握著一把摺扇,刷的一下抖開,卻是用扇面一面遮住自己的臉,一面皺眉睨著自家這個不怎麼聽話的小廝,訓斥道,「這打賭,若是最後爺贏了呢,那這點銀子便是賠進去,也不值當一回事!」

「至於若是最後爺輸了呢,好歹能賺到點銀子不是?爺這叫絕不虧本!不管是賭約、還是下注,總有一樣是有贏面的!」

他這麼說完,又擰眉上上下下的瞅著這小廝,仿若怎麼看都怎麼都不順眼一般,「再說了,爺叫你幹什麼,你就得幹什麼!你若不想干,以後別跟著爺就是!」

「二爺瞧您說的,小的就是您的人,小的這就去下注,就押二爺一定會輸!」這小廝一聽自家二爺放狠話了,便也只得苦著臉,捏著銀子,趕緊進了一家茶鋪子,手腳麻利的押了高贊輸。

這賭局已經設了好幾日了,然而押高贊一方贏的始終是多數。

是以,這小廝突然過了押了高贊一方輸,立即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。

他也是怕被人纏住問話,下完注以後,就趕緊開溜跑了。

這時候,高贊茶鋪子對面等著,卻突然被人叫住名字。

只見李朗魁梧的身材,十分張揚的帶著幾個隨從從大街的另一邊轉過來,恰好碰到他,便立即笑著招呼道:「阿贊!你在這兒杵著做什麼呢?」

「姐夫。」高贊一看來人,臉上一瞬間做賊心虛的表情,但很快就自然的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笑意,迎上前去,解釋道,「我突然想看別人分茶,就讓小成去看看這間茶鋪子里有沒有夥計會分茶。」

李朗聞言,便是不疑有他。

分茶這等在他看來極其無聊的事情,的確是高贊這種自詡高雅的讀書人會喜歡的。

「這間茶鋪子恐怕沒有,我記得東頭有一家姜家開的茶樓里,那裡頭的夥計就會分茶,走,哥現在帶你去那裡坐坐!」李朗說著,就十分親熱並且不容抗拒的摟住高贊的脖子。


高贊一噎,也只得隨著他一路往前走。

那叫小成的小廝,一從茶鋪子里出來,聽到這話,又見李朗攬住高贊往東頭走去,便也趕緊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頭。

他瞅著兩人跟親兄弟一樣,便禁不住搖搖頭,對自家主子這等過於隨和的性子,感到有些無奈。

要說起來,高家如今就大房一個大娘子,還有二房的高贊,高贊才應該是高家大爺。

可自從大娘子招婿,李朗入贅之後,這大爺就換了人,成了李朗,高贊就成了高家的二爺,就這樣,高贊還整日傻乎乎的跟這李朗好的跟親兄弟一樣……這府里的人說起這個事情來,誰不說一句高贊是讀書讀傻了,是缺心眼兒呢!


這高大娘子可是情願把家產分一些給李朗,都不願意給高贊呢!

真不知道高贊整日還樂樂呵呵的跟李朗湊在一起,是為了啥!

這小廝綴在後頭暗自腹誹著,眼看著高贊不知道說起什麼了,在李朗跟前眉飛色舞的樣子,李朗則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,就頓時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,雙手揣在袖筒里,只繼續跟著了。

姜家茶樓里。

二樓包間,顧寶瑛坐在這裡,等著金四爺跟姜湛過來。

今日是金四爺突然派了阿松過去給她遞信,說姜七爺想找她聊聊,地點就定在這家茶樓里,說七爺不方便再去顧家,這裡卻很是清凈,又是七爺自己的產業,說起話來倒也方便。

於是,她一早就過來了。

在這裡等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,姜湛才終於在金四爺的陪同下,邁進了包間。

「寶瑛。」金四爺一見她,便臉上露出笑容來。

「七爺,四爺。」顧寶瑛一見兩人來了,便也立時起身,給兩人行了個福禮。

「顧小娘子,讓你久等了,路上遇到些事耽擱了。」姜七爺坐在裡面靠窗的位置,解釋道。

「不礙事,我也才剛到。」顧寶瑛有些意外於姜七爺竟然還特意向她解釋了一句,隨後便笑著應了一聲。

金四爺沒有挨著姜七爺坐,而是坐在了寶瑛的左手邊,靠近門口的位置。

這時候,茶樓里的掌柜的親自端了茶進來,後頭跟著一個夥計。

「七爺,四爺,這是今年的秋白露,要不就讓小的為幾位分茶?」掌柜的沖姜湛、金四爺和顧寶瑛依次行了禮,隨後徵求意見道。

「你下去忙吧,找個會分茶的夥計過來就行。」金四爺道。

「好嘞,這小伙兒就會分茶,小的已經交待好他了,是個嘴巴嚴實的。」掌柜的立即點了身旁的年輕夥計,道。

「那就他吧。」金四爺點了頭。

掌柜的於是給這夥計使了個眼色,自己則出了包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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