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只感覺眼前一花,再睜開時,兩人的位置已經發生了調換。

大漢直衝的步伐停了下來,直愣愣的站在那裡,兩眼瞪得圓圓的。

叮噹!

一聲響動,大漢的重刀自由落地,先是打在他的腳上,隨後才落到地上,卻還是發出重擊的聲音。

然而人們發現,被這麼重的刀砸在腳上,大漢都沒有動一下,更何況躲開。

剛有人想看發生了什麼。

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震驚無比。

只見剛才還勇往直前、氣勢洶洶的大漢直直的向後倒了下去。

他呈大字形直挺挺的擺在地上,兩眼依然直直的盯著前方,全身上下除了腹部看不出哪裡受創。

眾人疑惑,難道是流血太多所以死了。

反應過來,眾人皆驚,這怎麼可能?如果是這樣,那也太突然了吧?

帶著疑惑的眼神,眾人望向夕月,她依然剛才那般,一身白裙背對著眾人,看不到她的神色。

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,左手垂在一邊,右手抬起似拿著什麼。髮絲飄動,一頭墨發早已披散開來,如一條黑色的瀑布垂在背後,給眾人一個遺世的背影。

咚、咚、咚!

一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傳來,街道上雖有數十上百人,卻一片寂靜。

可以說是落針可聞,畢竟剛才的一切太過震驚了,從一開始的激烈大戰,到剛才大漢的莫名身死,讓人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。

而這時這個腳步聲,則像是一道催命符般讓人一陣緊張。 酒家外,街道上,已是快入夏的時節,揚揚洒洒的飄來些許炎熱的味道,雖有微風吹過,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快。

人群早已散在周圍,青石板的地面上坑坑窪窪,見證了青雲城的歷史,此時,當中只有夕月一個人,孤獨的站在那裡,靜靜的,沒有任何動作。

眾人早就伸長了脖子想看她到底怎麼樣了?背對著眾人,難道是受傷了?還是同歸於盡。

不等他們想明白,街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沉穩有力。

聲音並不多,但卻讓人無法忽視,帶著一種率動,讓人的心裡倍感壓抑。

不自覺的回頭去看,只見那人身高八尺,懷抱一把大刀,挺著胸脯,緩緩的向前走來。

他墨發披散開來,遮住了他半張臉,只有一雙眸子透過發間直射出來。

凡是看到的人都內心一驚,並不是說他有多大的氣勢,也不是說他有多恐怖,有多好的武功,而是那雙眸子……

那是一雙泯滅了感情的眸子,空洞卻幽深,讓人心驚,這本是兩種不同的感受,然而眾人吃驚的發現,這就是這個人給他們的感覺。

冷漠無情,目空一切,似超凡世外。

「這不是燕雲四刀的老大嗎?」有人認出大漢,也有剛才就在酒家的人也確認。

剛才出手的一直是他們兄弟,他一直坐在那裡,倒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
傳言,燕雲四刀的老大基本不動手,沒有人知道他修的什麼功,練的什麼法,見過的人都死了。

「他往這邊來了,看來是要對這個小姑娘動手了。」有人惋惜的搖頭,也有人裝模作樣的感慨。

更有人出口諷刺,「燕雲四刀雖出江湖不久,但也不是一個小丫頭能對付得了的。真是自找死路。」

他一開口,立刻有人反駁,「這姑娘武功也很好,誰強誰弱要比過才知道。」

「笑話,你知道他是誰嗎?」這人冷笑一聲問道。

不只這人搖頭,連旁邊的人都伸長了脖子,側耳傾聽,這人虛榮心暴漲,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些許,道:「他的名字叫燕青。」

此言一出,靜街剎時沸騰,眾人開始議論紛紛。

燕青,十年前出道,剛開始行俠仗義倒也逍遙,只是後來遇人不淑,認識了當時惡行累累的魔女鏡尤,初時燕青不知情,與其相交,被其所騙,也犯下了很多罪行,只是他一直執迷不悟,更是為救鏡尤,傷了許多江湖正派人士,從此遭到追殺。

由一個正義的俠客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,江湖上許多人都恨他入骨。

魔女鏡尤也只是利用他而已,最後更是為了躲避一次追殺,製造了另一起混亂,她,殺了燕青的家人。

得知真相的燕青,那時已深愛著鏡尤,也許他一直知道鏡尤在利用他,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。

祈雲山一戰之後,燕青垂死,鏡尤重傷,從此江湖上再也沒有出現這兩人。

漸漸的,他們也就淡出了眾人的視線。

這人一語發,便引起了一陣喧鬧。


「不過我聽說,燕青是一個翩翩美男子,這……」有人看著前方的八尺大漢,怎麼也看不出他哪裡瀟洒了。


有年紀大點的老者搖了搖頭,緩緩道來:「祈雲山之戰,是一場混戰,雖是比武,可死傷無數,鏡尤和燕青被認出后,幾乎是獨戰群雄,殺得天昏地暗。」

「最後是老輩人出手,才將他重創,而魔女鏡尤的傷勢卻算不得什麼。」

「那最後呢?」有人好奇的問道,正道人士不可能放過他們才是。

老者繼續說道:「鏡尤身為當時魔教魔女,其位居高,當然有很多人保護,燕青重傷垂死,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,便在屬下的保護下準備離去。」

說到這裡,老者看向那邊的大漢,嘆了口氣,道:「誰也沒想到,本來垂死的燕青會突然躍起抱著鏡尤跳下萬丈深淵,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人世間。」


旁邊有人暗暗點頭,顯然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數。

「那他這次出山,就沒有知道嗎?」有人發生疑問,燕青當年殺了那麼多正道人士,本應不容於正道的,可他這幾年卻依然好好的活著,這不合理啊。

沒有人回答他,顯然都不知。

這時,已臨近正午,火紅赤熱的太陽高掛頭頂,似是感覺到底下的氣氛,天氣變得格外的炎熱,連一絲風都沒有。

可眾人還是頂著大太陽站在一邊,望著場中的兩人。

一邊是早已成名數十年的男子,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。

光從年歲上來說也差上不少,夕月看起來也就十五、六歲的模樣,而燕青雖才不到而立,卻看起來年近四十。

刷!

一道冷洌的目光射來,最先點出燕青身份的男子當時一愣,只覺得一股冷氣襲來,讓本覺炎熱的他突然冷得窒息。

整個人動也動不了,只能眼睜睜的感受著這一切。

等他有感覺時,那道目光早就收了回去,而他才驚覺全身冷汗直冒,已浸濕了衣裳。

燕青放下手臂,改成右手握刀,直到這時,他才抬起頭來,墨發無風自動,掀開額前的頭髮,露出一張俊美無比的臉。

直到這一刻,眾人才徹底相信了剛才老者的話。見到了曾經讓無數少女暗然神傷的美男子。只是可惜他當年用錯了情,愛錯了人。

「往事已矣,既已隱退,何必再現!」

說話的是風寂,他一身白衣比燕青看上去年輕多了,卻用著老成的語氣來評論燕青。

他周圍的人立刻、瞬間離他老遠。

都無比詫異的看著他,心道:想死也別拉上我們。

剛才有人說燕青為何會重出江湖,而且沒有被正道追殺,明顯是有內幕的,此人真是不怕死。

待看到風寂的年齡時,有不少人都有一種錯覺。

此次賞寶大會不會太平,前來的多年輕俊傑,堪比三十年前的那場盛世武林。

風寂沒有理會旁人,徑自走到中間,剛好攔在了夕月的前面,三人的距離差不多,風寂居中,夕月和燕青在兩邊。

「你要替她出手。」燕青第一次開口,聲音清越無比,和他整個人的氣質一點都不符,雖然好聽卻帶著一種威勢。

眾人都知道,他要出手了,事隔十年,重出江湖。

風寂甩了甩手中的摺扇,道:「你們四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,本公子當然看不下去了。」

「那動手吧!」燕青眉頭微皺,隨即便拔出大刀,這幾個字說得鏗鏘有力、鄭地有聲。

風寂看了一眼始終背對著眾人的夕月,道:「喂,夕月,本公子要為你獻身了,你都不回頭看本公子一眼嗎?」

眾人無語,本來一代少俠的英名被他自己這句話給毀了,怎麼聽都有種委屈的意思。

見夕月沒有理會他,風寂小聲嘀咕了幾句,隨後哈哈大笑,道:「那就讓我來領教一下當年聞名天下的燕大俠,是何等的了得。」

話音未落,風寂已如一陣風般,向前射去,在半途中也不知道他從哪弄出來一把長劍,攻了過去。

「柳絮隨風步。」

有人驚呼!認出了風寂的步法,當下讚嘆不已。

柳絮隨風步,是一種無上步法,行走間如柳般飄忽不定,有柳的柔韌,更有它的飄渺。


燕青則是一把大刀,大開大合,沒有什麼特定的路數,似乎只會簡單的劈砍,然而卻讓眾人心驚不已。因為每次手起刀落都會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。

「這就是神風谷少谷主風寂?」此時有許多人沒有下樓,而是站在高處觀看這場大戰。

眼下就有兩個男子坐在二樓上,窗戶半開,剛好可以望見風寂與燕青的打鬥。

說話的男子著一身黑衣,手握一個小酒杯,斜倚在窗口處,邊飲酒邊問道。

靠里一點的桌旁坐著一個青衣男子,並沒有出眾的相貌,也沒有精緻的五官,然而總體看起來卻讓人感覺很美。

沒錯,就是美,本來這個詞是不應用在男子身上的,可這個青衣男子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不同與尋常人的優雅和高貴。

隨意又肆意,瀟洒也溫雅。這是一個矛盾的氣質,然而卻出現在這個人的身上。

他的眉並不濃也沒有氣勢,雙眸暗帶笑意,從眉梢眼角擴散到整張臉上,讓人如沐春風。

他一手放在桌子上,輕轉手中的酒杯,笑道:「風寂,十六年開始在外闖蕩,曾去過江凌與楚歌兩國,更是出海一次。三年後回到神風谷,敗盡其六個兄長,從容當上少谷主,而後不屑其身份,獨自外出,此次是代表神風谷來參加賞寶大會的。」

「年僅二十。」最後四個字,青衣男子說得很輕,卻很慢。顯然有什麼特別的意義。

窗戶旁的那個男子聽他一口氣說完,撇了撇嘴,道:「姬青玄,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變、態。」

姬青玄轉過頭看向他,道:「可以。」

男子覺得沒有意思,便開口問道:「你覺得他們倆誰會贏?」

「燕青。」姬青玄從容吐出兩個字,神色顯得有些鄭重。 顯然在他眼裡,燕青也是有份量的人物。

那個男子緩步走了過來,不再關注底下緊張的場面,坐回了桌旁,二郎腿蹺起,撇了撇嘴,道:「我怎麼覺得那個風寂也不簡單呢?」

姬青玄看到他一幅散漫的樣子,搖了搖頭,道:「伸奇,你能不能把你的腿先扔下去。」

此時魏伸奇的腿早已不知不覺架到了桌子上,人也向後倚著,整個一沒骨頭的形象。

聞言訕訕的一笑,收回長腿,假意坐直了身子,道:「習慣了,習慣了。」

總裁霸妻身 ,長身而起,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氣勢。

一身青衣,隨著他的腳步舞動,竟不起絲毫波瀾,他徑自走向窗口,望著下方,沒有言語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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