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心裡突然有些茫然罷了。

寶瑛,好像是越長越大了啊,總歸不會一直是一個小孩子,而且,從認識她第一天起,她就聰慧過人到彷彿根本不是一個小孩子。

……

……

吳尤遊了街以後,並不敢休息,而是又去了文大娘子那裡一趟,要求她撤回遞到官府的狀子,將此事私了。 「你要賠銀子,要什麼都好,就是不能再非得讓官府給他們二人定罪,這麼多天了,官府壓著這案子遲遲不定,難道你還看不出來,這是什麼用意?別再想著給婁氏定罪,讓我跟她和離了,趁現在主動撤了狀子,還能私了得一筆不菲的錢財,否則,怕是你的下場,會比我今日還要慘上數倍……」吳尤說起這些話,滿是傷痕的臉上,猶是濃濃的后怕。

文大娘子也是知道白天發生的事情的。

她自然明白吳尤說的話,是個什麼意思,此時也有些心有戚戚的問道:「你去遊街……莫不是、莫不是那位沈七太太……」

「除了她,還能有誰?表妹,他們這些人家的手段,不是你我可以抗衡得了的,我說這一番話,都是為你好,你若此番及時收手,我們還有個以後,否則……」吳尤沒再說下去了。

文大娘子被他的那股害怕的情緒所感染,不由也帶上了幾分畏懼之色。

可她猶是有些不甘心:「我、我後頭也是有人幫著的!」

「我知道你後頭有人,不然光是那張措辭極其犀利的狀子,就不是你能寫得出來的,我還知道拿著狀子站在縣衙門口,嘴皮子極溜的那個狀師,也不是你能找的來的,可你得想想,那個幫你的人若要因此跟沈七太太直接對上,他還願不願意繼續幫你了?」吳尤低著頭,說道。

經歷了這麼多,他要還是看不明白,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整他,那他那麼多年的書,可就真的白讀了。

他雖然回回秋闈落第,可能考入岳墨書院,到底還是有一兩分的聰明的。


只是這些聰明平常並未用對地方,多用來算計自己老丈人一家人兜里的銀子了。

而文大娘子聽完他這一番話,卻是未能再答上一個字了。

次日,婁萬福跟婁氏終於被從大牢里放出來,季嬤嬤前去接他們二人出來,她看著短短數日就消瘦了許多的兩人,一顆心都是抽搐著在疼的。

婁萬福更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,頭上竟然見了不少白髮。

母女兩個則是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場。


「回去吧,先回去再說。」婁萬福拍拍老伴兒的肩膀,有些虛弱地說道。

「嗯……」季嬤嬤抹了抹眼淚,點點頭,又拿出帕子,為女兒把臉上的淚水擦拭乾凈。

「娘,吳尤呢?他怎麼沒有來?」婁氏突然抽噎著問道。

「你還記著他這個混蛋!你知不知道,你我會入獄,都是被他給害的!」婁萬福一聽自家女兒竟然還提起吳尤,不由就是怒氣沖沖的發起火來。


「爹……」婁氏被他嚇了一跳,但還是咬了咬唇,想為吳尤說幾句好話,「這次是女兒連累您了,是我失手打暈了吳尤的表妹,才會害得您跟女兒一起入獄,但吳尤他總歸也不是故意的,他平常多孝敬您跟娘啊……」

「你、你真是被他迷暈了眼睛!」婁萬福在牢里時,就已經聽孟管事說了這前前後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,此時一聽女兒竟然還要為吳尤辯解,不由得就更是惱怒,可他到底忌諱著這還是在縣衙門口,便壓抑著怒氣道,「先回家!回家以後,我再跟你好好說說!」

「若娘,先聽你爹的話!」季嬤嬤忙在一旁勸說道。

「是……」婁氏只得有幾分不甘願的點了點頭。

婁萬福說的回家,是回婁家,而非婁氏跟吳尤的小家。

想到父親畢竟被自己連累的吃了許多天的苦,婁氏儘管心中萬分挂念兒子和夫君,到底還是先跟著他們回了婁家。

這次的事情會鬧得這麼大,是全家人都始料未及的。

畢竟他們背後站著的,可是沈七太太。

原以為很快就能被太太找人從牢里撈出來,於是便沒通知婁氏的大哥婁崇林,可沒想到,再從牢里出來,這年居然都過完了!

一到了家裡,季嬤嬤就忙吩咐姨娘周氏伺候婁萬福洗澡。

熱水是早就燒好的,就等著他們回來。

婁氏則在以前自己在娘家時的閨房裡洗漱了一番,並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。

一出來,她就仍是著急的詢問季氏:「娘,吳尤今日究竟為何沒來接我和父親?還有,孩子呢?」

「吳尤一大早就來家裡了,說要跟我一起去接你們,是我沒叫他一起去。」季氏拉著女兒坐下,往門外看了一眼,見婁萬福還沒從周氏屋裡出來,便壓低了聲音,對婁氏說道,「一會兒你爹跟你說什麼,你都好好聽著,不要跟他抬杠,等他這陣子的火氣消一消,也就罷了,到時候你再叫吳尤親自過來道歉。」

「娘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婁氏一聽這話,終於意識到了不同尋常之事。

「唉。」季氏只是嘆氣,「一會兒等你爹出來,你聽他跟你說吧,我只跟你說一句,上回太太把我打發回家以後,便不准我再進姜家的大門了,我幾次過去,想求見太太,卻都被拒絕了。」

這話令得婁氏頓時更加擔憂起來。

還沒等她開口再問,婁萬福也終於梳洗妥當,換了身乾淨的衣服,從周氏房裡出來了。

周氏知道他們有話要說,不敢旁聽,借口去灶房做吃的,十分知趣的避開了。


「爹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 神廚王妃 ,不等婁萬福坐下,便催促著問道。

「發生了什麼?還不是你那個好夫君!他為了報復別人,竟編造瞎話誆騙我,說那人跟廖裁縫是親戚,說廖裁縫把鋪子轉讓給這個人,是為了跟沈家的綢庄搶生意,是為了報復沈七太太!可結果,根本就沒有這回事!那裁縫鋪子被別人盤下來,是要開醫館,根本就不是要繼續開裁縫鋪子的!」婁萬福先就是一口氣一通說,說完就是猛灌了一杯茶。

然而這些話,叫婁氏一時聽得迷迷糊糊的。

不過很快,她就擰著眉,梳理出來一些信息:「廖裁縫的鋪子?那不是一個小娘子盤下來的嗎?我見過那個小娘子,她跟我說的,就是要開一間裁縫鋪子的啊!」

「你說你見過那個小娘子?在什麼地方?」婁萬福問道。

「就在廖裁縫鋪子門口,那次我是去拿在廖裁縫那裡定做的冬衣碰到的。」婁氏解釋道。


「怪不得……」婁萬福卻是一下便將整個事情,都終於完全串聯起來了,他看著女兒,「你可知道,那小娘子是何人?」

「女兒並不知道。」婁氏搖頭。

「唉!她就是跟吳尤幾人打賭的那個顧寶瑛!」

婁萬福嘆氣中,猶帶著幾分後悔,當初他聽了吳尤所說之後,倘若多一分平素給沈七太太辦事的穩妥,仔細查查那盤下廖裁縫鋪子的,究竟是何人,也許就不至於犯下這樣的大錯了! 婁氏一聽,卻一臉的義憤填膺:「什麼?竟然是她!她是故意來坑咱家的吧!該不會就是因為上一回打賭,記恨上吳尤了?」

「你啊!難怪吳尤會做出這般糊塗事來,就是因為他也是這般想的!」婁萬福一聽自家女兒也是如此的糊塗,便又是長長的嘆了口氣。

「難道不是嗎?否則爹您剛才都說了,她要開的根本就不是裁縫鋪子,卻告訴我要開裁縫鋪子……這不是故意誤導我嗎!」婁氏氣憤至極的道。

「她要開什麼鋪子,都不打緊,打緊的是,真正把那鋪子盤下來的人根本就不是她,而是七爺! 鬼面王妃 !那顧寶瑛懂醫術,這你應當聽說過吧?她跟吳尤的第一個賭約,就是說她能醫好自己兄長殘病的雙腿!姜七爺盤下鋪子,就是要請她過來當坐館大夫的!」

接著,婁萬福就把孟管事當日去牢里跟他說的那些話,原原本本的又對女兒說了一遍。

婁氏一聽,了解到整個的來龍去脈,又想到之前母親已經說過,太太都不肯見她了……頓時整個人雙肩都耷拉下去,猶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,算是徹底蔫了。

她顫了顫嘴唇:「爹,娘,照你們這麼說,太太這是不打算叫你們回去了?那、那我大哥呢?他沒事吧!」

「你大哥遠在京城,這裡的事情跟他都搭不上關係,再說,這回的事,也都還沒告訴他呢,太太恐怕只是,不準備再讓我跟你娘留在她身邊了!」

婁萬福說著,就又是一臉喪氣的,又猛喝了杯茶,「說起來,我竟是叫人一把火燒了七爺的鋪子……太太只是叫我別再跟著她,已經夠仁義了!」

婁氏聞言,便不由瑟縮了一下。

那鋪子竟然是七爺的!

她害怕太太,都遠不如對那位姜家七爺的畏懼!那是打骨子裡的畏懼!她說不上為什麼,明明七爺看起來總是那般的和善,可她就是怕的厲害!

一想到自家親爹竟因為她的夫君扯謊,而燒了七爺的鋪子……她就禁不住寒顫連連!

「那,那七爺有沒有說什麼?」婁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又忍不住問道。

「七爺你還不知道嗎?他會給足太太面子的,不然你以為,咱們還能從牢里出來?七爺可是眼裡不揉沙的啊!這也就是他對太太還留有幾分敬重了!」

婁萬福搖了搖頭,看著女兒害怕得一片慘白的臉龐,到底是心生出幾分不忍來,安慰她道,「不過,我在牢里時就想過了,不能繼續去伺候太太,這是我命里福薄,幸好咱們家裡開了麵館,以後就守著這個生意,一家人吃頓飽飯,總是沒問題的,況且,太太那邊還有你大哥呢!」

「爹說的是……」婁氏只得如此說道。

「不過,那吳尤如此吃裡扒外,還是個能惹禍的!我看,倒不如你跟他和離算了!爹再給你找個!」婁萬福看了女兒一眼,突然又是說道。

「不行!」然而婁氏一聽這話,便是十分激動的拒絕,「爹!您怎麼能說出讓女兒和離這種話來!女兒若真是和離了,以後這臉面往哪裡放?走出去在外頭,都只怕是要被人嘲笑的!」

「你說不行,那我問問你,那吳尤吃咱們家的,用咱們的家,卻還拿著咱們家給他的錢去養外室,這種狗東西,你確定他心裡還有你?」婁萬福臉色難看,又有幾分失望的看著女兒,「你要跟他和離了,也並沒有什麼,憑著爹的本事,再給你找個好人家,根本不是什麼難事!」

「那也不行!我、我要是跟他和離了,那孩子怎麼辦?孩子是最喜歡他這個父親的……再說,女兒再嫁,還能嫁得多好?難道還能再找個像吳尤這樣溫柔聰明的秀才嗎?」

婁氏卻只一心為吳尤說好話,她抬頭滿眼倔強的望著自己的父親,「再說了,男人有哪個不犯點小錯誤的?您不也納了周姨娘嗎?難道我還不能給吳尤抬進來一個表妹也做妾室?」

「若娘!你說什麼傻話呢!」季嬤嬤一聽她竟提起周氏,不由便立即出言警告道。

「我又沒有說錯話!娘,周姨娘不一直跟您處的極好的嗎?難道女兒還不能跟您一樣,容下一個妾室嗎?」婁氏立即說道。

這番話,頓時把季嬤嬤跟婁萬福,都說了個啞口無言。

老兩口對視一眼,都是一時想不明白,他們女兒怎的就糊塗到了這種地步!

有些話,當著婁萬福的面是沒法開口的。

季嬤嬤乾脆拉著婁氏,往裡屋去勸說她:「若娘,你聽娘仔細說,為娘之所以能容得下周氏,不是因為為娘真的一點也不嫉妒,而是因為為娘壓制不住你父親!」

「娘……」婁氏臉上現出不耐煩的神色來,顯然並不想聽母親說這些。

「你聽娘好好說!你爹跟娘雖然都同在太太身邊服侍,但你爹管的卻是太太在銀錢生意上的大事,而你娘只是一個給太太捏肩按摩的奴婢罷了!還有,你看看太太,太太夠強勢了吧?可你再看看七爺!七爺是不是要比太太更強勢?就因為太太是被七爺壓制著的,所以七爺把一個又一個的妾室往家裡抬,太太就算心裡不願意,面上也要做出一副高興的樣子來!」

季嬤嬤又是苦口婆心的說道,「就因為這一點,你又是家裡的小女兒,你爹疼你,我也疼你,所以才想給你找一個弱勢夫君,能叫你牢牢壓著他一頭,叫他不敢納小妾的!所以才看上了吳尤!所以你看看,他便是喜歡他表妹又如何?也只能養在外頭,不敢叫你知道啊!」

「可女兒如今已經知道了!女兒也不想做一個妒婦,連個妾室都容不下的!」婁氏依舊是倔強的說道。

「你糊塗啊!你何必要容著她呢?你便是做了這妒婦,吳尤又能把你怎麼樣呢?他不還是得聽你的?娘跟你說,你不捨得跟吳尤和離,這可以,娘可以去勸著你爹,叫他打消這個念頭,但是,你必須要跟吳尤說清楚,他那個表妹,必須讓他送走了!還有他給他表妹買的那個宅子,必須過到你的手裡!這是咱們婁家的錢!不能叫一個小賤人借著吳尤的光,白白享受了!」季嬤嬤又是一番耳提面命的勸說。

而婁氏一聽母親提到那個宅子,想到那宅子里的荷塘,涼亭,帷幔,便是心中又一陣的絞痛。

想到自己看到那一切時的痛苦,婁氏咬了咬唇,點頭應下了母親所提出的要求。

季嬤嬤見此,才稍稍放心,但又說道:「你這幾日且先不要回家,我會叫周氏把孩子接過來跟你一起住的,先把那吳尤晾上幾日再說!」

「可是娘……」婁氏仍有些不放心。

「別可是了!你要想不惹你爹生氣逼著你跟吳尤和離,你這次就好好聽娘的!」季嬤嬤瞪了女兒一眼,強勢的要求道。

婁氏難過的別過頭去,卻到底不敢再說個「不」字了。 顧寶瑛一家在縣城的第一個年,就這麼過去了。

徐氏又是忍不住感嘆一遍,這個年,至少要比前頭那個顛沛流離的年,要好過得太多了,甚至是想都不敢想的……

而隨著正月一天天的過去,距離徐氏生產的日子,也一天天的更近了。

全家人的心情,都是既緊張又期待的,就連顧羨,每日除了讀書,都必然要往徐氏跟前看上兩眼,才覺得放心,這惹得已經生過一次孩子的徐氏暗笑不已,又不免覺得心裡頭極為的溫暖。

自然的,除了徐氏即將生產這件大事之外,越來越臨近的另外一件大事,就是下個月,知硯就要跟顧羨一起去參加縣試了。

這全家人嚴陣以待自是不必多說的,顧羨是一直刻苦讀書,倒是知硯,過去還多少有些悠閑,近些日子來,卻也是難得的開始苦讀起來。

苦讀之餘,有時候寶瑛會找他跟顧羨說說話,不想叫兩人太過於緊張了。

有一回,寶瑛便問到兩人,考試之前還有什麼想要實現的心愿沒有,顧羨想了一下,便道:「想吃荷葉粉蒸肉。」

「荷葉粉蒸肉?」

這可有些難了,這道菜要用鮮荷葉包裹著米粉和豬肉蒸制而成,可這關鍵的就是,這季節,上哪兒找新鮮荷葉去?

顧寶瑛一聽,就有些犯難的皺緊了眉頭。

「我也就是想想而已,只是以前在顧家時,最喜歡吃這道菜,好久沒吃到了。」顧羨見她還真就一副思索著,要把這道菜給做出來的苦惱樣子,不禁就是一笑,「卻也不是非要吃到的!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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