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衛們聚在一起,難免要討論下哪個婢女好看。

本來看蘇月白長得好,難免心猿意馬。可這會兒見她吃的狼吞虎咽的,比個大男人都粗魯,實在不忍再看。

「有鹹菜嗎?有點兒淡。」

侍衛甲搖頭:「我不想去。」

侍衛乙伸手推了推他,讓他快去。「快去,免得她又要鬧騰了。」

吃了鹹菜,蘇月白總算是飽了,拍著肚皮,還將碗底舔的乾乾淨淨的,轉身進了柴房。

侍衛甲偷偷看了眼,見她正將裡面的稻草挪出來,拍一拍。躺上去,沒一會兒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。

侍衛乙捂著鼻子,「她睡覺居然還摳腳!」

侍衛甲:「這肯定不是女人!」

夜深了,柴房裡鼾聲如雷。

兩名侍衛像小雞吃米似的,頭一點一點。

「我困了。」

「我也是,可咱們還得看著屋裡那個。」

「我看她睡的這麼死,咱們眯一會兒,不會有事的。再說了,賈恩別苑守衛森嚴,她想逃跑可沒那麼容易。」


兩人一合計,便朝外走去。

抓緊時間睡下,能多睡一個時辰就賺了。

侍衛離開后,稻草上的人影動了動。

蘇月白慢慢翻身坐起,警覺的看過四周后,才長長的吐了口氣。

可真不容易啊,為了瞞過這兩個侍衛,她又是用最粗魯的姿勢吃飯,又是假裝打呼嚕,總算把人給騙走了。

躡手躡腳的往外走,那兩個人果真不在門外了。


本來以為自從上次她從這裡成功脫逃后,賈恩別苑多少會加強守備。如今看來,這兩個比上次那兩個侍衛還不如。

夜已深了,除了四處走動巡視的侍衛,幾乎看不到其他人。

偶爾有一兩個婢女匆匆經過,很快就沒了影蹤。

蘇月白躲在門外偷偷看了看,凝眉想了想,飛快的將自己的髮髻打散,梳成和婢女們類似的雙丫髻,又扯了裙邊的布條當作發繩。只要不近看,她的打扮和就賈恩別苑的婢女幾乎是一模一樣。

上次她露了破綻,就是因為在侍衛面前停留了太長時間,以及面紗暴露了自己。

現在守門的兩名侍衛不在,府中認識她的人並不多。只要小心謹慎,她大概可以一個人逃出去。

上次來,她也沒看過賈恩別苑的地形。但根據她的了解,柴房並不會在內院,而且多離廚房比較近。

有了!她一拍大腿,悄悄貼著牆根往外挪。 大戶人家的廚房,夜裡都是不熄火的。

沒準兒主人會突然叫水,夜裡想喝個甜湯。若廚房沒了火,主人又著急,就是下人的責任。

賈恩別苑只有兩位主子,其他姨娘之流也不用太介意。有賈夫人在上面壓著,誰敢放肆。但各院的姨娘們,夜裡想要吃點東西,你廚房也得給做。

蘇月白進廚房的時候,並不意外裡面還有人。

一個粗使丫鬟正用墊布將一個蒸籠從鍋上端下來,蘇月白探頭看了看,裡面蒸了兩樣糕。

「姐姐,我家姨娘想要碟點心。」


丫鬟頭也沒抬,「什麼點心啊?」

「不挑樣式,精巧些便是。」

「那邊有梅花糕綠豆糕,你自己裝去。」

蘇月白假裝往鍋里瞅,故作不滿的說:「鍋里不是有熱乎的嘛。」

那丫鬟嗤笑一聲,「這是給夫人的,你伺候的是哪個姨娘,也敢搶了夫人的吃食?」

蘇月白忙做惶恐狀,戰戰兢兢的說:「是小的說錯了,姐姐莫怪。」

丫鬟見她伏小做低,心裡很是熨貼,指揮她裝好糕點。

「對了,你是哪個院的?怎麼瞧著面生啊。」

蘇月白假裝看看天色,呀的叫了一聲:「姨娘還等著,快來不及了。等下次再與姐姐聊啊……」

丫鬟看著她的背影,搖搖頭:「真是奇怪了,我怎麼就想不起這丫頭的臉。」

蘇月白躲過一劫,鬆了口氣之餘,更加警醒了。

她手裡端著一碟糕點,走在路上也不顯眼。

偶爾遇到一兩名侍衛,也都沒有對她投來異樣的眼神。

她要是手裡什麼都沒有,又一個人走在府里,才引人注目。

可蘇月白對賈恩別苑一點都不熟悉,夜裡各院都睡下了,她要走到哪裡去?

「喂,你幹什麼的,我看你在這兒繞了好幾圈了。」

蘇月白心跳如擂鼓,戰戰兢兢的轉過身來,「我是新進府的小翠,要給姨娘送點心可是找不著回去的路了。」

「小翠?」那侍衛皺著眉端詳了她好一會兒。

幸好夜色深沉,不然她蒼白的臉色就要暴露了。

「這個點過來要點心?」

蘇月白苦笑道:「廚房忘記給姨娘送晚膳了,姨娘餓了大半個晚上,這才差奴婢來取。」

侍衛「啊」了一聲,問道:「你可是王姨娘的婢女?」

「正是。」

「這也就不奇怪了。廚房裡那伙人一向看碟下菜,王姨娘不受寵,自然要剋扣了。」侍衛給蘇月白指了路線,還道了姓名,說日後有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他。

蘇月白走出老遠,才反應過來,她剛剛是不是被人給撩了?

侍衛小哥哥大概看她長得美麗可愛,這才決定出手幫她。嘻嘻,運氣真好。

不過王姨娘的院子究竟在哪兒啊?她今夜不會逃不出去了吧。

陸彥墨,你快來呀,我一個人真的承受不來。

游廊外,年輕的小侍衛摸了摸下巴,轉身離開。

「李培,一個人笑什麼呢。」

「剛才遇到一個小丫頭,挺合心意的。」

「哈哈,看來要不了多久,你也要辦喜事了。」

「唉,她是伺候王姨娘的,也不知道好不好討要。」

「王姨娘?」說話那人一臉驚訝:「王姨娘不是早就得病死了?哦,她死的那會兒你剛好告假回家,所以不曉得。咱們府里啊,現在可沒什麼王姨娘了。」

叫李培的瞠大眼睛,驚道:「不好!那丫頭有鬼!」

蘇月白正在找王姨娘的院子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。她猛地一回頭,正見到一張熟臉,這下點心也不要了,拔腿就跑。

「站住!」


該死,她本來是想打扮成婢女的樣子趁機出府,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識破了。

「站住!不然我們就放箭了!」

天無絕人之路,別苑的角門竟忘了關。

蘇月白慌不擇路推開門,外面已變了個模樣。

別苑建在山上,她一推,門外面草木深深,透著股幽靜詭譎的感覺。

夜色深沉,外面又無燈,身後是追兵,不見月色的密/林中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在等待著她。

蘇月白一咬牙,頭也不回的就衝進林子去。

追兵已至,弓箭手就位。

李培咬著牙,奪過弓箭手的弓箭,搭弓射箭。

「你要殺了她?」

「不管是誰,騙了小爺就得死!」

同伴哪裡知道,李培並不叫李培,而叫賈培,乃是賈恩的獨子。因賈夫人多年不曾有孕,賈恩就與一名在城裡的外室生了李培。

因擔心賈夫人會暗害自己的孩兒,一直將他養在母親身邊。後來那外室因病過世,這才將人接進府里,只對外以侍衛身份示人。

賈培最恨欺騙,尤其是一個一見面就有好感的小丫頭,他非殺了她不可!

咻——

羽箭射入黑暗中,只聽到一聲悶哼。

賈培冷冷一笑,揮手道:「追上去,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

蘇月白措不及防中了一箭,強勁的衝勁讓她險些栽倒。劇痛襲來,她咬緊牙關,額角已滲出汗滴。

她沒想到這夥人是真的敢放箭,他們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性命。

她不想死,起碼不想死在今夜。

跌跌撞撞的往密/林深處跑去,蘇月白的視線漸漸模糊。

與此同時,一伙人已經悄悄的攀著山路朝賈恩別苑找來。

「大人,賈恩別苑就在前面不遠處了,弟兄們可要亮出火把。」

領頭人看了眼走在前方步履穩健的高大男人,輕輕搖頭:「一切由將……由陸兄弟做主。我們此去是要救出陸兄弟的夫人,不到萬不得已時千萬不要暴露,以免傷到夫人。」

「屬下明白。」

陸彥墨對身後的對話充耳不聞,他只願快些,再快一些。賈恩在青沙鎮縣衙里吃了大虧,還不知道要怎麼對付蘇月白。她人已被帶走了快一天時間,他不敢相信會發生什麼。

他更恨自己,為什麼不早一點將賈恩解決,非要留到現在。

假如賈恩早早下獄,他和娘子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。

陸彥墨握緊拳頭,牙關咬的死緊,口腔中隱隱有一股腥氣。 如果可以,蘇月白更願意自己是一隻鹿,可以在林間輕盈跳躍。

然而現實卻是,她拖著沉重的步伐,發出如老邁的動物似的呼哧呼哧的呼吸聲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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