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兵士拖著長長的尾音,高聲報進。

「報……戲旅參到!」

幾個人差點閃著腰,本以為是王鬧鬧來了,沒想到卻是戲志才。

戲志才笑嘻嘻地走進來,挨著班打一遍招呼。「喲,幾位都在呀。黃旅長好,劉副旅長好,兩位何團長好。」

「旅參來晚了,當罰酒三碗。」

黃邵像睡醒一覺似的,來了精神,還親自為戲志才倒上一碗酒。

「旅長,忠可沒各位豪勇,三碗酒下肚,非喝死不可。」

說話間,連忙接過黃邵倒的酒,還與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何曼瓮聲瓮氣地問:「戲旅參,王副營長到底還來不來呀,這都啥時辰了?打架就打架唄,說來又不來,忒不痛快!」

戲志才哈哈大笑著說:「應該會來吧,他啥時辰來,我可不知道。不是說好的夜襲嘛,只要天亮以前能來,就算數。」

有戲志才在,何儀便不好再說那些牢騷話,只顧低頭悶悶地喝著酒。反倒是戲志才與黃邵等人拉著閑話,一會說一說自己在北邙時的趣聞趣事,一會說等趙雲購糧回來,嵩山該如何安排發展,聽的幾個人時而鬨笑,時而嚮往。

「報……陳旅督到!」

有過一回經驗,這次幾個人可沒閃腰之感。但是那個兵士報完之後,既不出去,又不繼續,就杵在門口發起呆來。

何儀惱怒,陳冉來就來唄,難道還要大家出去迎接他不成?只得沒好氣地說了一句:「請進來。」

我在娛樂圈帶崽躺贏 兵士咽了口吐沫,小心翼翼地又說:「還是請旅長、團長和各位上官出去看看吧。」

…………

三團團部,原本就燈火通明,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。陳冉就站在操場前,身後是整齊的旅部督教連。跪著的有一百多人,不全是兵士,也有已經被安排去務農的「老人」,甚至是女人和老女人。看到黃邵、何儀等人從團部里出來,這些人紛紛喊冤、哭鬧起來,有的更是直接叫著「何渠帥救命。」

何儀怒喝道:「陳冉,你想幹什麼?」

這些人都是何儀的手下或曾經的手下,雖然表面上,誰跟誰都不挨著,可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「特點」,屬於太平道的超級粉絲。直到現在都還念念不忘張角老仙兒,平日里總是向別人講述老仙兒的神奇之處,或是念念不忘為老仙兒報仇。

劉辟暗自心驚,因為他注意到,那些看押「黃巾超粉」之人,竟然是龔都的旅部警衛營,再看黃邵,一副泰然模樣,顯然是先前知曉此事的。

「奉令,清剿黃巾餘毒!」

「你奉了誰的令?趕快給老子把人放了,不然老子跟你沒完。來人!」

來人?

哪還有人能來呀?下邊的營長、連長們早被三團團參借故攏巴到一塊去了。

何儀狂喝不止,遠處還有一些人哭喊著向團部跑來,大概都是那些超粉的家人或朋友,卻被團部的一些兵士阻擋在外。

黃邵突然冷冷地說:「是奉了漢少之令。何團長,你想違抗漢少軍令嗎?」

遠在洛陽史侯府被窩裡的劉漢少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幾個噴嚏,這大半夜的,也不知道是誰在念叨哥。

何儀啞口無言,喘著粗氣,雙眼血紅地盯著陳冉。

陳冉才不在乎這種無聲地挑釁,冷冷地說了一個字:「斬。」

頃刻間,一百多顆人頭,紛紛落地。團部外的那些人見此情景,群情激憤地向裡邊衝來,卻聽到有人下令「擅闖團部,殺無赦。」原來,三團團督早已派人將團部門口守衛起來。幾個沖在最前邊的人被殺之後,便只剩下退卻與哭喊。

陳冉走到黃邵等人近前,鼻翼嗅了嗅,然後又說:「軍中飲酒,杖十,醉酒二十;帶頭之人,杖責加倍,禁閉三天。念諸位初犯,杖責刑免,禁閉三天!」

劉辟第一個念頭是「完了。」恐怕自己的一團也要被洗了。

是啊,早在趙雲調度一團購糧之時,就已經著手清洗一團的「黃巾超粉」了。王鬧鬧定下三天後夜襲三團之約,本是想替漢少立威,但是戲志才由此立刻便構劃了趁機清洗的行動,並且算準了劉辟會留下來觀望。

幾千幾萬的人馬,混到現在,最多是個團長,也就管著一千多人。可是這些人心裡再委屈,還能委屈得過黃邵嗎?原本黃邵的部下是最多的,但是一整編,只剩下一個旅部警衛營。雖說除此之外,下邊團、營的督教、參謀,大多都是由原本黃邵的人馬組建,甚至哪個團的人數湊不夠了,也由黃邵本部分撥過去,可是這些人都已經不在自己手心裡了。

黃邵也有黃邵的苦處,這麼多人,養又養不起,這麼多手下,摁又摁不住,要是容許各團比他的旅部還勢大,不心慌慌才怪。想要獨自當老大,面對的就是一片黯淡,能夠跟著漢少混,前途越來越光明,所以,當戲志才與他商議趁機清洗黃巾超粉之時,他選擇了無條件支持。

趙雲負責清洗一團,龔都與新五連連長負責清洗二團,陳冉負責清洗三團,均有各團團督、參配合。先有三天準備時間,現在再把這些喝酒的禁閉三天,前後六天,足夠陳冉在外面把這些黃巾超粉抹乾凈了。

隨著陳冉一聲令下,旅督教連的兵士立刻涌了上來,包括黃邵與戲志才在內,一個個全部押了起來。

何曼還想為自己辯解一下,高聲叫嚷著:「喂,旅督,陳旅督!俺可沒喝酒……就喝了一點。」

督教連的兵士拿著環首刀,連刀帶鞘,朝著他的屁屁上就拍了一下子。何曼可是「有傷在屁」的人,就這麼一下子,何曼「哦」地一叫,也沒了聲息。

突然,一把環首刀架在了何儀脖子上,有個聲音賊嘻嘻地說:「何大團長,您這可是被我當場活捉了呀。本副營長宣布,夜襲三團團部演練,順利完成!」 三天之後,嵩山旅的各位老大從小黑屋裡被放了出來,王鬧鬧也率領新五連回北邙復命而去。劉辟本以為何儀這一次死定了,令他沒想到的是,放出來之後,何儀依然是三團團長,只是好像余怒未消,看見誰都沒個好臉色。

經過此次對「黃巾超粉」的清洗,嵩山裡陷入短暫的沉寂階段,很多人內心惶恐,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。但是,隨著趙雲購糧返回,嵩山裡又進入欣喜階段,大家都覺得日子有了盼頭,儘管眼下肚子里還時常缺食。

表面的寧靜並不代表真正的太平,何儀老實了一段時間之後,帶人「出走」,離開了嵩山。整個三團,一營是何儀的親信,除了督教、參謀,幾乎全部出走,二營也走了一小半,唯獨三營情況還好,只走了幾十人,當然,這個營也是原本黃邵人馬填補最多的。

但是,整個嵩山裡,跟著何儀出走的,足足有一萬多人。其中,有一些原本就是何儀所部;其次,還有些是黃巾超粉的家人、親友;另外這撥人比較複雜,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放下刀槍,扛起鋤頭,安心務農的。他們也許過慣了打打殺殺,吃喝靠搶的日子,但是嵩山旅篩選的時候,又沒被選上。

最後一部分則最為奇葩。

你手下管多少人哪?

三萬!

你手下管多少人?

一千!

於是,管三萬人的肯定比管一千人的有優越感。

但是現在的嵩山旅,原本有幾萬人馬的老大,最多也就管一千多人,那麼曾經管著幾十人,幾百人的人呢?甚至有的可能連個大頭兵都當不了。沒錯,這些原本吃不飽肚子,活不下的窮苦人,卻患上了「官癮」之症,眼看著在嵩山,自己前途無望,便選擇了與何儀一起出走。

為毛要說出走,而非叛逃呢?

因為就在何儀打算反叛前夕,團、營督教與參謀們接到命令,全部回旅部開會學習。所以,何儀幾乎是大大方方地離開了嵩山。而那些不願離開的兵士也未受到過多為難,何儀雖然鐵心要走,但是並不想與嵩山旅形成不死不休的僵局,旁的不說,單是趙雲、陳冉的手段,他就不敢捋其虎鬚。

只是可憐了何曼,因為何儀出走之前,曾經忽悠過何曼與自己一起走,雖然何曼沒答應,卻還是因為知情不報,而與龔都對調職務,改任旅部警衛營營長。

劉辟看的明白,你們真不知道何儀要搞事情?連督教、參謀都撤回來了。不過以何曼的腦容量,確實不適合當團長,可是話又說回來了,龔都就適合嗎?倆人差不多都一個尿性,唯一不同之處,恐怕就是因為龔都是趙雲的鐵粉,死心塌地的要追隨劉漢少。

新三團重組,就從嵩山裡,那些已經被安排務農或做工的人中選取,補齊缺失之數。新任團長是曾經的團督,使劉辟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,時常悶悶不樂。後來,戲志才與劉辟做了一次閑談,問劉辟,是否知道嵩山與北邙最大的差別在哪裡。

戲志才說:「假如有一口豬,漢少想開小灶,只會吃豬肝、豬肺、豬腸子。」

劉辟皺眉,這位漢少不是有什麼毛病吧?好好的肉都不吃,專吃這些玩意。隨即一想,不對。先前的嵩山,要是有口豬的話,自己這些當官的人,肯定早就吃完了,下邊的兵士只怕連口肉湯都喝不上。可是自己手下這些團督、參之人,有了好吃的,從來都是先顧著弱小、病患,所以人緣都特別好。何儀出走之後,整個嵩山非但沒有受到打擊,反而更加一片向榮之色。有如此得人心之舉,何愁大事不成?

剎那間,劉辟如夢初醒,茅塞頓開。都不是傻子,也不用多謝指教之類的廢話,劉辟皺著眉,笑問道:「那些腌臢東西,能吃嗎?」

「這你就不懂了吧。咱們漢少的本事,那可是天上少有,地上絕無。你以為是腌臢東西,可是到了咱們漢少手裡,就能整治出美味佳肴……」

驚訝之中,劉辟竟然拱手遙拜,急問道:「主君還會庖廚?」

見此情景,戲志才爽的哈哈大笑,立刻來了一個「漢少式」的搭肩膀動作,拍著劉辟的手說:「會廚,會廚。漢少的手藝,保證能讓人吃一口,想兩口。等將來見到漢少之時,定要漢少整治一桌佳肴,犒勞我等。」

劉辟連忙客氣道:「辟何德何能,怎敢有勞主君?若有幸,定要品嘗一二。」

「有幸,有幸,咱們都是漢少的兄弟,用心為主君辦事,若是他連頓飯都不管,豈不是太也小氣?」

於是,劉辟也學著戲志才的樣子,拍著他的肩膀,相視大笑起來。

…………

相對於嵩山裡的緩步平穩,何儀部則進入了快速瘋狂。沒辦法,這麼多人跟著他出走,卻又沒帶什麼糧草,如果不趕緊有所行動的話,恐怕要不了幾天,他們這夥人就得煙消雲散。所謂行動,自然又是劫掠,除此之外,大概也只剩吃人一途了。

不過,何儀也知道黃巾的名聲不咋地,又不願再用嵩山裡的官職,所以自稱將軍,手下幾乎所有男人都重新編隊成軍,想當官的就封官,想發財的就搶劫。有一點倒叫何儀學會了,他也知道手下有一支精銳是多麼重要,所以,原本的三團一營,幾乎原封不動地成了何儀的親衛軍。如此,也使得跟隨何儀出走的人,一時間意氣風發,壯志在胸。

首先被攻佔的便是滎陽,入城之後,何儀部大開殺戒,從官吏到富豪,幾乎一個不留。 權少心尖寵:老婆,生個娃 沒辦法,怪只怪這些人家裡都有錢有糧。倒是原本滎陽那些活不下去的窮苦人,對此舉頗為稱讚,竟有不少人紛紛要求加入。何儀對這一套太熟悉了,當黃巾那會就沒少裹挾百姓,所以,打著為民請命,除暴安良的口號,一邊吃大戶,一邊裹窮苦。隊伍發展壯大的速度像滾雪球一樣。

可惜,一個滎陽夠吃幾天呢?吃完大戶吃小戶,吃完小戶就該吃人肉了。當初,要不是自己混不下去,不至於去投靠黃邵,現在老問題又回來了,出路在哪裡?另外,滎陽離京師洛陽太近,朝廷恐怕不會容許自己在這裡鬧騰。聽說河北有一支黑山軍,聲勢浩大,又與黃巾頗有淵源,不如前去投靠。於是,何儀當機立斷,下令向東,打算先攻取中牟,獲得糧草補給,再北上原武或東去白馬,渡河前往河北。

中牟本不是一座大城,儘管已經得知「滎陽賊」將至,也做了求援與防守的準備,奈何何儀勢大,手下又群情洶洶,只守了不足一日,便被何儀的親衛軍攻上城頭,破城而入,中牟令落皓及主簿潘業被斬。

但是何儀也低估了朝廷的反應速度,這邊剛一進城,那邊河南尹何苗便率軍而至,將中牟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
這位傳說中的何苗便是劉漢少的便宜二舅,大將軍何進的弟弟。只不過何進對他向來看不入眼,因為既不同爹,又不同媽,怎麼算,這根「朱苗」都跟自己沒一毛關係,但是跟劉漢少的便宜老媽何皇後有關係啊,好歹人家是一個媽生的,所以,何苗的仕途也是順風順水。

滎陽賊聽起來聲勢浩大,但是真正能打的,也就幾百號人。括弧,這個所謂的能打,也是相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,因為嵩山旅改編的三團一營並沒有真正訓練多久,便被何儀又匆匆忙忙地帶了出來。

中牟被圍十多日,糧草已然告罄,何儀明白,照此下去,自己只有困死一途。於是,某夜,發動突圍。那些封了官的被臨陣再封,劫掠成性的許下重賞,大多數人都向著西門、南門突圍,而何儀自己卻帶著少量精銳,從東門突圍。計劃是突出東門之後,再改道向北,去原武。

奈何,這位河南尹可是皇后的半拉親二哥,手下所率除了郡兵,更多的是京師精銳。何儀計劃雖好,終未能逃脫升天。一時間轟轟烈烈的滎陽賊被迅速平定,只為何苗增添了斬賊數萬的功績。隨後,劉宏下詔,任命何苗為車騎將軍。

…………

消息傳回嵩山,眾人各有感觸。何曼拼著被罰,喝著酒悼念了一番何儀。劉辟知道,以戲志才之智,從一開始肯放何儀出山,便已想到他會有今天的死路,偏偏又不能怪罪戲志才半句。因為何儀留下來,始終是個禍患,而戲志纔則幾乎不傷情面地送走了他,一來不會寒了嵩山人心,二來也由他帶走了諸多不安定的隱患。這一手算得上高明,讓劉辟心服口服。

壓力山大,黃邵整個人都不好了。黃邵不是大老粗,但是也算不得讀書人。小時候家裡情況還好點,所以有機會比旁人多認識幾個字,後來家境破落,也就無緣成為讀書人了。再後來,只能為活下去而搏命。所以,從渠帥變成山賊,又從山賊變成獨立大隊的大隊長,然後,就成了現在這個旅長。

以前,在那些不識字的窮苦人堆里,自己還好混,等手下有了人,更是可以生殺予奪。但是現在,周圍一個個都是能人,論武藝,自己武藝不成;論智謀,自己也比不得。那麼,自己這個旅長,究竟還能幹多久? 一個王鬧鬧的到來,便讓嵩山原本那碗「和氣湯」一瀉千里,隨後,清超粉、攏人心、放何儀,接二連三的事情,黃邵全部知曉,卻又始料未及,更加無可奈何。只怕自己這個旅長現在說句話,已遠不如趙雲與戲志才好使,即使龔都都未必堅決執行。

黃邵是真的有點被嚇著了,礙于軍法,只能偷偷的請戲志才喝酒。席間,何止是推心置腹,簡直是袒胸露乳,就差剖肝瀝膽了。黃邵借著酒勁,向戲志才歌頌著漢少的恩德,並哭訴了自己的難處,懇請戲志才為自己指一條明路。

老實說,戲志才並沒有想過太為難黃邵,因為這個人還是有一定見識的,並且也知道進退。但是嵩山旅牽扯著一個龐大的計劃,更直接關乎著劉漢少的安危,戲志才是不容許出現一點差錯的,必要之時,恐怕也只能對黃邵下手。

現在,黃邵顯然也已經意識到,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擔任這個旅長,強居此位只怕未必是幸,唯有放權,方可避禍。那麼,究竟該把權放到什麼程度,自己是去當一個團長呢,還是營長?總不能跑去當大頭兵吧?所以,這才是黃邵請戲志才喝酒的目的,甚至主動提出了請辭旅長一職。

想不到黃邵甘做暖寶寶,如此貼心,戲志才很欣慰。若真是殺掉黃邵,無論如何謀划尋機,到最後難免落人口實,于軍心不利,於漢少名望更不利。現在他能主動讓賢,卻是再好不過了。撫摸著劉漢少贈的佩刀,這不僅有漢少賜予的權利,更包含著一份無以為報的信賴。自從這把刀到了戲志才手裡,便刀不離身,更養成了一個習慣,想事的時候總會滿含深情地摸一摸,就好像一休哥沾著吐沫蹭禿瓢一樣。

「黃旅長,你我都是讀書人,原本對那些打打殺殺的武夫之事也不擅長,更感無趣。奈何,世道不好,不得已而為之。可是,世道不會一直這樣混亂下去,待過得幾年,漢少登上大位,執掌天下,一定會還給百姓一個清平之世。屆時,定需大量清官廉吏,一起輔佐治事。咱們嵩山如今也有幾萬務農百姓,倒是缺少個總攬調度之人,不如黃旅長請奏漢少,領一個嵩山令,一來可以治理咱們嵩山百姓,二來累積從政經驗,將來有宜仕途,入可登堂上朝,出可牧守地方,也是一件幸事。」

這個餅畫的好大,黃邵都要流口水了,當然,更多的還是震驚。自打見到劉漢少開始,黃邵就知道這個小娃不簡單,但是現在,從戲志才嘴裡說出執掌天下的話,而且還說的那麼輕鬆,理所當然,任憑黃邵如何腦洞大開,貧窮還是限制了他的想象。

不管有沒有人相信,直到目前為止,黃邵這些人都還不知道劉漢少的真正身份,因為出北邙之時,戲志才已經下了封口令,任何人不得透露。在一定程度上,這也造成了黃邵等人疑惑與觀望,難以收服的一個原因,但是與劉漢少的安危相比,戲志才寧可把困難留給自己。畢竟皇子蓄養私兵,這事要是捅出去,後果實難預料。好比這一次何儀出走,假如他懷恨在心,向朝廷告密,又或者是被生擒活捉,攀咬招供,那麼,劉漢少該如何收場?

黃邵有些發顫地問道:「戲旅參,卑職斗膽,請問漢少……主君來歷,不知能否見告?」

看看人家黃邵這覺悟,旅長對旅參,都用上卑職謙稱了。

事已至此,嵩山旅已十拿九穩,翻不起什麼風浪,能夠小範圍擴散,如實相告,只會更堅其志,死心塌地。於是,戲志才酷酷地說出幾個字。

「大漢皇子,史侯殿下!」

哦咧個去,張角顯靈了……呸呸呸,是祖上冒青煙。這一回,自己可是抱住「龍大腿」了呀,幾十年的苦日子總算快熬到頭了!趕明兒漢少登基,自己算不算是從龍之功?

黃邵發獃三秒,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竟然向著洛陽方向大禮遙拜起來,然後起身,又向著戲志才拱手作揖,口中有點語無倫次地說:「先生厚德,先生高義,先生提攜之恩,邵銘記於心……」

好吧,看樣子黃邵也蠻喜歡當官的,只不過先前沒到想當官想瘋了的份上,可是現在……似乎有點瘋了。

…………

數日後,黃邵親自宣布,自己奉漢少之命,卸任嵩山旅旅長,改任「嵩山令」,全權負責嵩山政務,兼任嵩山旅「旅需」,由左副旅長趙雲,繼任嵩山旅旅長一職。

劉漢少現在哪有權封官啊?這完全是戲志才自作主張,自導自演的一齣戲。這一回連黃邵都不知道,他這個所謂的嵩山令,其實就是戲志才空耗幾天,假裝去向漢少請奏,然後自己寫了個任命書。咱不是腰裡別著漢少佩刀嘛,臨機決斷,想來漢少就算知道了,也不會怪罪。

劉辟心裡這個悔喲,當初兩個副旅長的位置由著他挑,是他自己害怕失去兵權,才領的右副旅長,可以兼任一個團長。現在黃邵不玩了,輪班到趙雲頭上,這上哪說理去?當然,以劉辟的心智,不會目光這麼短淺,黃邵棄武從文,自己是無論如何不能與趙雲相爭的,武力與心智都和人家不在一個檔次上,能做好一員部將,已是有幸。

趙雲升任旅長,空出來的左副旅長卻沒有繼任,雖然劉辟歸心,但是調動太快,恐也難安。所以,這個平時看上去沒兵沒權的第一副旅長,便被眾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。

至此,嵩山旅才算徹底完成改編,在戲志才的連番動作下,盡收趙雲囊中。

…………

嵩山旅完成改編時間不長,戲志才卻要匆匆趕回北邙,因為嵩山這邊接下來就是整軍練兵,戲志才留下來已沒多大用處,而北邙山那邊卻需要這位「狗頭軍師」坐鎮,因為劉漢少就要回宮了。

十二歲,拜元辰,闖童關。意思就是說,劉漢少這個「衰娃」在老道乾爹史子渺的護佑下,終於活成了個人,可以認祖歸宗,回自個兒家鬧騰去了。括弧,十二歲也是虛的,因為落地就算一歲。

可能劉小辯生下來沒多久,便被抱進了這座史侯府,別管十二歲虛不虛,自從劉漢少接手,也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。平時不覺得,猛然一下說要搬走,還真有點小留戀。好吧,這是劉漢少又矯情上了。

宮裡有宮裡的規矩,原本只有杜娘一個人能跟著劉漢少回宮,但是在劉漢少撒嬌耍賴、軟磨硬泡之下,雲大妞她們也都被准許入宮,繼續伺候漢少。原本劉漢少還想把燕大娃他們都順進宮裡,當然,只能讓他們假裝小太監。可是燕十八年紀小,還好說,燕大娃都十六七了,胡茬噌噌往外冒,就算每天偷偷刮鬍子,也難保沒有露餡的時候啊。於是,只得作罷。不過高大尚、韋光正以及衛士隊的兄弟都被劉漢少扣下了,繼續駐守史侯府,不用還令南宮。劉漢少說自己在史侯府住了這麼多年,有感情了,會時常回去看看,到時候在宮外就由高大尚他們護衛,用著順手。這倒是句實話。

他們這是要關虎入籠,趕豬進圈啊!一想到就要失去的自由自在的日子,劉漢少便情緒低落,沒精打采。但是,有人比他還難過,那就是小紅妹妹,任紅昌終於沒能入宮,成了史侯府的女管家。

到了還宮的日子,這一天劉漢少早早的被杜娘從被窩裡拽出來,開始梳洗打扮,彷彿要出嫁的閨女。不知道出嫁的閨女都是真哭假哭,反正劉漢少是真的想哭。礙於風俗強大的壓力,劉漢少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,任由杜娘梳了一個正經八百的總角髮型,並且在中衣外套上了一個大紅抱腹。看著銅鏡中,終於變成紅孩兒的自己,劉漢少恨恨地想,什麼粗話的風俗,就是瘋子整出來的俗套!

雲大妞她們已經先行入宮,捯飭好劉漢少之後,杜娘也先走了。劉漢少隨著史老道來到史侯府正堂,一來拜謝史老道的護佑、養育之恩,二來就是拜元辰。所謂元辰,就是「本命神」,也許它另外一個名字能讓人更耳熟能詳一些,就是「元神」。只是在「拜拜」的時候,出了一點小狀況,劉漢少倒是實心實意想給史老道拜上幾拜,但是史老道不敢受;史老道想讓劉漢少給本命神拜上幾拜,劉漢少就看著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玩意,忽然惡狠狠地質問史老道:「此等小神,受得起本尊一拜乎?」

開玩笑,再渣也學過知識好多年,劉漢少的膝蓋可是很金貴的,要他向這些玩意磕頭下跪,他敢把它們變成尿泥。

史老道一愣神,砸吧著劉漢少話里的味。

老實說,史老道基本上和不會武功的王重陽差不多,那是幹嘛嘛不成之後,才被迫當了道士,混口飯吃,自己本身就不信什麼鬼啊神的,平時還得裝的像那麼回事。但是,自從跟隨劉漢少之後,他特別樂意把漢少鼓吹成神啊仙的,其目的無非是替漢少忽悠、籠絡人心而已。 第059章哥要起駕回宮了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先前無論史老道如何鼓吹,劉漢少才不會傻到承認,就怕被拆穿的時候,啪啪打臉疼。現在完全是逗著玩,但是史老道眼珠亂轉,竟然有模有樣地拜問:「敢問上尊在天界,屬何神職,居何神位?」

逗悶子唄,就當演小品了唄。

劉漢少假裝咳嗽兩聲,想了想詞兒,高深莫測地娓娓道來:「混沌宇宙,無極盤古,開天闢地,始造萬物。話說……始尊盤古,初為創世,化骨肉而造天地河嶽,摘雙目而造日月星辰,拔毛髮而造森林草木,撒精血而造有命眾生。又有血中精氣,修仙封神,代始尊行於天地之間。這眾神群仙之首,便是太昊,而始尊尚有一顆未化靈魄,名曰聖天,便是本尊來歷!」

噗……見過能吹的,沒見過這麼能吹的。

史老道以為自己這些年跟著漢少學習,忽悠的本事已然大成了,沒想到和人家一比,自己頂多剛起步。哦,感情盤古是老大,您……老大的三分之一,並排老大,比天還大,怪不得得叫聖天呢!

史老道才不會拆穿劉漢少,正好,以後忽悠人,又有了新素材,所以認認真真地叩拜起來。

「貧道拜見聖天尊!」

「撓、撓、撓,在天為尊,在地為子。」

劉漢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胡謅出這麼一句的,大概是吹的太狠了,有點不好意思,所以客氣客氣,用一個「子」來表示自己還是很謙虛的人。

「聖天……子。」

史老道終於被嚇得不敢再配合劉漢少胡扯瘋玩了,眼巴前,皇帝還活蹦亂跳呢,這邊就急著當天子啦?還是聖的……

劉漢少也有點小尷尬,就賴史老道往溝里拐帶自己,上去給了一腳,岔開話題又問:「快點說,下邊該幹啥了?」

「啊?哦……摔了吧。」

史老道將一碗一勺遞給劉漢少,為什麼是碗勺呢?因為碗能夠摔碎,筷子摔不碎呀!這還真有點過河拆橋、卸磨殺驢的意思。自己要從乾爹這兒躥回去了,所以,在這兒吃飯用的傢伙也得摔掉。劉漢少接過碗勺,摔了個粉碎,抬腿就往外躥,史老道跟在後邊吆喝:「梯子,上梯子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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