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,自然不是,她說想開一家醫館,先前問我開醫館都需要做些什麼,我只隱約記得,這首先要通過太醫署的一系列考核,但具體的卻是不知了,於是便想著來問問您。」江鎮解釋道。

他頓了頓,又向顧寶瑛介紹道,「寶瑛,這位是洪老,曾是宮裡的太醫,如今告老還鄉,坐鎮我們茂縣的太醫署,一應大夫考核,都是由洪老負責,你這次若想通過考核,可得先向洪老好好請教一番。」

「晚輩見過洪老。」顧寶瑛連忙朝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行了個大禮,並神情認真地道,「晚輩是真的想開一間醫館,也自認絕對有這個能力,還望洪老能對晚輩指點一二,感激不盡。」

一旁,洪老坐在那裡,簡直是驚訝極了。


他觀這個小娘子,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吧?可卻口齒伶俐,看著是極為的明白事理。

可是,這麼小的年紀,說要開醫館,這怎麼都像是在玩笑啊!

「你既如此自信,必是有兩把刷子的,不過,我得先問問你,你師從何人啊?」洪老有幾分好奇的道。 「洪老,我本是江南人士,也不知您曉不曉得江南的大夫啊?」顧寶瑛一點也不露怯。

「若是名醫,我自然省得。」洪老撫了撫鬍鬚,笑道怪不得她說話軟糯糯的,帶著點江南口音。

「教我習醫的,乃是江南的杏林聖手章泊淵老先生。」

「什麼?竟然是章聖手?」洪老一聽,大為驚訝。

但他對寶瑛的話仍有些懷疑,畢竟章泊淵名氣太大了,人盡皆知,若有人打著他的招牌故意行騙呢?

是以,他接著便又道,「可否告知老朽,章聖手如何會教你習醫?」

「章老與我祖父乃世交好友,常來家中與祖父手談,我自小愛讀醫書,便仗著年幼受寵,纏著他學了許多,如今是家中橫遭不幸,我才想著要開一家醫館營生。」顧寶瑛神色自如的道。

「江南橫禍,舉國哀悼,你能逃出生天,便已是極大的幸事,只是不知,章聖手如今可還安好?」洪老神情哀哀,又轉而詢問道。

「當時江南戰禍,那些兵匪四處燒殺劫掠,章老全家都沒能幸免於難……」顧寶瑛說起這事,也是臉色哀傷地道。

這一番話,是她從聽說要考核時起,便在心中想好的,絕不怕旁人提出任何的質疑,只因為章泊淵之死,已成事實。

況且,外人倘若要考問,她的醫術經得起考驗。

就算是家裡頭徐氏問起,她也可以說此事乃是與祖父商量好,瞞著家裡跟章老學的醫,徐氏只有相信,否則她這一手醫術,不可能憑空得來的呀。

此時,洪老一聽這話,對顧寶瑛的疑慮,便已打消了大半。

另外也是顧寶瑛的談吐,頗有世家小娘子才有的教養,這是一般的江湖騙子,難以學來的。

但他仍是要做到十足的確信。

「俗話說,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你能從這樣大的禍亂中生還,便是你一輩子的福氣。不過,章聖手既然教授你一手醫術,我今日還是要考一考你的,這裡有幾個問題,你若是答得上來,我可以免除你的考核。」洪老安慰了她兩句,便是認真的說道。

「是,請洪老儘管提問。」顧寶瑛一副洗耳恭聽的乖順模樣。

「好,我先問第一個,『善診者,察色按脈,先別陰陽』,此句出自何處?」洪老略一思索,當即問道。

「《黃帝內經》中的『陰陽應象大論』一文,即是說人的陰陽和天地四時之陰陽息息相通,不論養生、治病,率皆法於陰陽……」顧寶瑛稍稍回憶了一下,便是流利的答道。

「嗯。」洪老撫著鬍鬚,滿意的點頭,又轉而問起另外一個問題。

顧寶瑛聽著,皆是對答如流。

等這所有問題打完,她也基本了解,若要取得開醫館的資格,所要的考核的,基本便是《素問》、《本草》、《脈經》、《傷寒論》等中醫必學的醫書,而這些醫書,則是她前世自小跟著爺爺反覆學過的,可謂倒背如流,自然也不怕洪老發問。

而洪老似乎是興緻大發。

考問完這些醫書上的理論之後,還要考校她是否真的通識百草,並為此而打算把藥鋪的葯徒招呼過來,準備一些草藥給她分辨。


「洪老,倒不必再麻煩這位小哥了,我今日來,便是帶著這些山裡挖的草藥過來,想賣掉換錢,這背簍里的草藥,都已是我細心分類好的……」顧寶瑛說著,便是將背簍取下來。

洪老一看。

裡頭的草藥果然和她所說的,已是分類好的,並且她還主動講解了幾種草藥的不同藥效。

能到這種程度,洪老已是有九成相信她的確懂得醫術了。

可他卻依然不肯立即就放她過關,而是指著面前一位病人道:「你在此耽誤我這麼久診治的時間,不如就先替我斷一斷,這位病患得的究竟是什麼病,又該如何抓藥吧。」

「是。」顧寶瑛不敢推辭,當即上前。

她先是細細觀察了這位病人的神色,又詢問了癥狀,接著便又請這位病人伸出手,先要為她診脈。

病人有幾分猶豫,不過看著洪老在,還是伸出了手。

很快,她便收回手,略想了想,給出藥方子:「這位病人發熱頭痛,但無汗煩躁,脈浮緊,需用麻黃五錢,桂枝、乾草兩錢,杏仁四十個……」

等她念完,一旁負責診治記錄的小葯童,一愣一愣的看著她。

洪老也是愣住了。
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就是朝著小葯童敲了敲桌案:「還不趕緊記下來,給這位病人開藥?」

那小葯童如夢初醒,慌忙將方才顧寶瑛的診治過程一一記錄完畢,隨後又將藥方子開出,朝病人遞了過去。

那看病的婦人雖拿了方子,仍是有些不信任的看向洪老:「大夫,可這小丫頭開的葯,吃了真能治病嗎?」

「當然,她可是杏林聖手章泊淵的弟子,章泊淵你不知道,你總該知道那位神醫公主吧?章泊淵學的,可是這位公主傳承下來的醫術!」洪老哈哈一笑,當即說下這番話來。

顧寶瑛還雲里霧裡,不知他所說的那位神醫公主究竟是何人時,那婦人聽了,卻是高高興興的收了方子,卻找藥鋪的掌柜的抓藥去了。

怎麼似乎她說自己師承章泊淵,好像隱約的,要捅什麼簍子了?

「洪老,您說的那位神醫公主,她是何人啊?」顧寶瑛決定先在這裡問清楚,也是要把自己給摘清楚。

她可僅僅師承章泊淵,且還是私下偷學,可跟這位公主沒半點關係……

「這位公主極有名氣,對後世之影響亦是深遠,譬如你身為女子,卻可學醫開醫館,到太醫署參加考核,甚至日後供職太醫院……都得益於這位公主早些時候頒布的一些律令,使得女子也可經商、行醫。」洪老雖為男子,可提起這位公主,口中卻滿是敬仰之情。

可見這位公主的確是一位令後世都讚不絕口的高人。


「原來是她……」顧寶瑛一聽這話,明白過來對方是誰了。

先前江鎮也同她說過。

那麼說來,她「師承」了章泊淵,章泊淵師承這位公主,那麼她如今也算是這位公主一個「挂名」的傳人了?

就是不知道,她這一門還有沒有別的傳人……

若萬一有,日後碰上了,她會不會因為行醫理念與這位公主的其他傳人不同,而就此露餡?

「洪老,寶瑛都沒防備您居然這麼考了一通,你們說的,我是一個字都聽不懂,不過,您老可是說過,若寶瑛今日能通過您的考核,便算是此番考核通過了,那這開醫館要用到的公文,是不是也有勞您老給準備一下?」這時候,江鎮終於能插上話,便趕緊笑著提起這樁正事來。 「哈哈,你這是聽得無聊了吧?我這就寫上一份文書,你拿著去官府,找易縣令蓋上官府的印章,便可以了。」洪老說著,先吩咐身邊的小葯童去取他的印章,隨後便提筆開始書寫。

等他寫好一份文書,那小葯童已經腿腳極快的將印章帶來。

這印章一共有兩個,一個是洪老的私人印章,另外一個,則是太醫署在茂縣的分屬寮辦的印章。

洪老將兩個印章分別蓋上,又吹了吹上面的墨跡,便笑著將文書遞給了顧寶瑛:「你既然是章聖手交出來的,也算得上是公主的門生,日後若有任何需要的地方,都盡可以來尋我,我定會力所能及的幫你。另外,你雖然通過了這次考核,但以後每個月都需要拿平日診治的病例記錄過來,由我再次審核,若這病例記錄有問題,我可是要取消你做大夫的資格的。」

「是,學生省得了,多謝洪老提點。」顧寶瑛忙恭順虛心地應道。


洪老說的,其實就是臨床記錄。

這一點,她是極有信心的,哪怕是現代在醫院,這也是每個醫生每次診治必須要完成的任務。

而往後的一段時間裡,顧寶瑛只拿著病例記錄來了三次,洪老便不再讓她過來了,這自然都是后話。

顧寶瑛收好文書,又將背簍里的草藥拿給掌柜過目:「掌柜大叔,你們鋪子里收草藥的吧?我這些收嗎?」

「收,當然收,你這些草藥方才洪老過目時,我也看了,每一樣草藥都是分門別類的規整好的,且去掉了沒用的部分,我們鋪子直接便可以拿來用,洪老又對你格外的賞識,想必小娘子日後定然前途無量,這樣吧,我就賣給洪老一個面子,這些草藥,三兩銀子我都收了!」掌柜的十分痛快。

「三兩?太感謝您了!」顧寶瑛一聽,驚喜極了。

上次她給了江鎮那麼幾樣較為名貴的草藥,他一共才賣了五兩銀子,這次幾乎沒什麼特別名貴的草藥,便一口氣給她了三兩,這次是真的賺了!

「多謝洪老,若沒有您,今日絕不會這樣順利,又拿到了開醫館的文書,又把挖到的草藥賣出了一個好價錢!」顧寶瑛極為感激的沖著洪老說道。


「好孩子,是你有真本事,那草藥又收拾的細緻,才能這麼順利。」洪老見她如此懂事,不由撫著鬍子,呵呵大笑的道。

「那也得先碰上您有惜才之心才行。」顧寶瑛依舊是嘴甜地道。

掌柜的很快就點出了三兩銀子拿給顧寶瑛。

顧寶瑛沒有立即接過來,而是道:「掌柜大叔,您這藥鋪里,賣針灸用的銀針嗎?我想買一套。」

「有啊,你還懂針灸?」掌柜的見她冰雪聰明,對她說著話,都是滿臉的笑意,此時卻又是微微挑眉驚訝。

「針灸是每一個合格的中醫必學的。」顧寶瑛杏眸一彎,回答得自信滿滿。

一旁,洪老一聽,又有了考校她一番的興緻。

可江鎮看出來他這一點,當即咳嗽了一聲,道:「洪老,時候不早了,我們今天還得趕回去呢。」

「咳咳,好吧,不過,寶瑛丫頭啊,你也不用在這裡買銀針,我這一套送給你。」洪老果真是有了惜才之心,當即就要把他的那套針灸用的銀針,送給顧寶瑛。

「這怎麼能行呢?洪老,這太貴重了,晚輩不能接受。」顧寶瑛當即有幾分受寵若驚,卻是不敢接受的。

「哎,你小小年紀,怎麼就頑固了呢?這東西我家中多得是,送給你的這一套,是我用得最久的,我也是早就想換新的了,除非,你嫌棄這東西舊了,不願意收下!」洪老當即壓著嘴角,佯裝不快的道。

「可是……」顧寶瑛實在有些為難,她求助般的看向江鎮,畢竟是和洪老素昧平生的,就這麼接受人家的贈禮,真是有點不應該的。

「沒事,洪老惜才之心,你不可辜負。」江鎮示意她接下。

「那,多謝洪老。」

「謝什麼?我盼著你用這副銀針,救下更多人呢。」洪老說著,親手將放在針套中的一套銀針,遞給了她。

「洪老今日饋贈,我顧寶瑛沒齒難忘,他日若有機會,定當報答這份恩情。」顧寶瑛小臉上一片凝重之意,慎之又慎,恭敬至極的雙手接下這套銀針。

「哈哈,有志氣的女娃。」洪老則是眸帶賞識,笑著誇讚了一句。

不過,他這話也都是出自真心的。

當今學醫者,女子仍是極少數,像她這般小小年紀,卻天資出眾、悟性極好的,又更是難得,可謂萬中無一,便是許多男子學醫,也比不得她。

當朝既有那位神醫公主能大展才華,日後也定然可以有眼前這個小寶瑛時來運轉。

他這番舉動,既是出自真心的惜才,又盼著她日後若真有飛黃騰達的吉運,那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後輩們,或可得到一些她的照拂。

如此,便不枉他今日如此以誠相待了。

「洪老,今日我們便不多叨擾了,我先帶著寶瑛去衙門給文書蓋章,隨後,便要回家了,改日我再帶著她親自登門拜訪。」這時候,江鎮眼看著時候不早了,便是說道。

「嗯,去吧,路上小心。」洪老點點頭,起身相送。

顧寶瑛這時候已是拿了銀子,一邊同掌柜的以及洪老道別,一邊銀子往身上的百寶袋裡存放。

然而,她才剛走出藥鋪的大門,一道人影便飛快的自她跟前掠過,且狠狠撞了她一下!

「小心!」江鎮慌忙扶住她。

「我的百寶袋……抓賊啊!」顧寶瑛站穩了身子,愣了一下,盯著空空的兩手,頓時小臉一白,大喊了一聲,就要追著前頭那道黑影,討回自己的百寶袋!

那裡頭可放著那截斷玉,所有的銀子,且還有一株老靈芝呢!

江鎮一見此,也是趕緊追著那身影跑,一邊跑還一邊喊著:「抓賊!站住!」

這時候,恰好幾個衙門裡當差的衙役往這條街上巡邏著,原本正悠閑的四處查看,一聽到這聲音,見到一道身影飛快掠過,便也是趕緊提著刀追了過去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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