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還對我的機關感興趣啊?」穆寧川旭凌空出現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。

在島里,一言一行,一舉一動,都逃不開穆寧川旭的耳目,想要在這,瞞住他做什麼事,比登天還難。

當然阿魘和老白也沒有打算要瞞著穆寧川旭,老白也只是單純地好奇這島上的奇門八卦術。

老白:「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人間?」

穆寧川旭走過來,表情輕蔑高傲,優雅慵懶中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危險和血腥,「那你們呢,打算在我的島上待多久?」

老白還沒有說話,阿魘就插嘴回答了,「待會兒,待會兒就走,放心,不會影響到你的。」

穆寧川旭臉上的笑斂住,唇角依然揚著,他的面色明明毫無血色,卻滿是尊貴之意,「你說的話真是客氣,就好像我們剛認識一樣。」

老白輕蔑地冷哼一聲,「她不記得你,你對阿魘來說,可不就是剛認識嗎?」

「……」

山那頭的藏書閣,守經人大叔公站起身,兩隻手背在身後,「族長,還請你不要再說那樣的話,你是族長,記得自己的責任,我們溫氏一族的興衰掌握在你手裡,你好自為之。」

族長的臉黑到極點,她憤力一甩衣袖,就開門離去。

對於,整個溫氏一族來說,經過千年的歲月,他們對神靈的信仰終是淡了許多,甚至出了很多不一樣的說法,對於還要不要再繼續信奉神靈,還需不需要把對神靈的守護當做溫家人不變的責任……各種新型的思想開始匯入溫家人的腦子裡,他們渴望自由,真正的自由。

所謂真正的自由,就是可以自由地選擇生活在任何地方,不用受時間和地點的限制,不用整天為了提防修道者而提心弔膽。

海貝之島的溫氏,不是不可以出去,而是有時間的限制,除非是帶著特殊的目的出去辦事,不然,不可以一次在外界的時間超過一年。

回島之後,也要修整好一段時間,主要是思想上的監查,怕出去的人被外界影響,對神靈不利。思想審核通過,才可以再次申請出去。

一開始,對這一規定,溫氏並沒有什麼不滿,尤其是兵荒馬亂時,大家都把島當成了世外桃源,誰都不願出去。

可直到當代,大家對外界的好奇和迷戀更甚,尤其是新中國成立后,那些也到外界受了九年義務教育的年輕的溫家人,他們更加不喜歡這一規定,在他們看來,這有點「存天理,滅人慾」,而那些恪守規定的人,都是老古板。

「神君,您到底是來人間找什麼?」溫旭陽托著下巴,好奇地看著眼前站立著的穆寧川旭。

穆寧川旭沉默半刻,低垂的眼瞼緩緩抬起,「我在找他——在找我。」

「他」?「我」?到底是「他」還是「我」?

溫旭陽不解,「神君,這話是什麼意思?找他,那他是誰?找我,又是什麼意思?」

穆寧川旭:「找我,另一個我,找到了,我就可以走了。」

走了,就這樣走了嗎?溫旭陽心中頓時升起莫名的失落感,澀澀地開口,「那之後還會回來嗎?」

穆寧川旭搖頭,他抬頭看著他難以觸碰到的九重天,他似乎看見了九重天外的仙,世人永遠都無法企及的神,他看見他的金甲,看見了他的百萬天兵……各種滋味酸酸澀澀地充溢在心頭,溫溫熱熱地奔騰在他的血管里,難以釋懷。

溫旭陽聲音有點顫抖,「那海貝之島呢?海貝之島的神靈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要拋棄我們了?」 出了海貝之島,阿魘和老白行走在一條小道上。

路上的行人,個個腳步翼翼。不時駛過的公交車喘著粗氣,笨重而緩慢地在雪地山前行,在路燈的映襯下,雪是五彩繽紛的,像是天上灑落的花朵。

這時,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與他們擦肩而過,穿了一身休閑服,但整個人看上去俊逸非凡,一路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老白回頭看他,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過身,對阿魘開玩笑道:「這個世道啊,什麼東西都能成精。」

又走了一兩個小時,到了小道的拐角處,這裡是真的人跡罕至,就只能看見前方有一處極神秘的存在,有著極怪異的鋪排,房舍路邊高低錯落,街道縱橫交錯,青磚鋪路,古樸而大氣……

但是到處都是安靜,沒有人煙,這只是一個廢棄的小鎮。

夜幕降臨,一切事物都被黑暗籠罩,車水馬龍的市區就離這裡不遠,可這裡卻毫無人氣,像是人煙稀少的野外郊區,顯得格外寂靜。

老白和阿魘二人見到此景也沒說什麼,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
又趕了兩三里的路,總算在距離大路不遠的處找到了一座荒蕪的土房子,房子不大,但至少還不是廢棄的,有人住在那。

此時的天還不是特別的黑,還有點微光,破敗的院子周圍堆了好多積雪。阿魘跟著老白跨過一排刷得雪白的低低的鐵路柵欄,然後沿著公路,在土屋子主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之下,走近他。

那人是個年紀較大的男人,大概有四五十來歲了,嘴裡還叼著煙,他淡淡說了句:「幾位,是不是迷路了?這裡可沒有人住著,房子都廢棄了,趁著還早,趕緊回市區找旅館吧。」

但老白和阿魘沒有停下腳步,繼續靠近土屋子,然後在他面前停下。

老白:「先生,我們今晚不走了,可以在你的土屋子待一晚上嗎?」

原本那男人是死活不同意的,門都要合上了,就在這關鍵時候,老白把一沓錢放在男人面前。

男人立馬心會神領,收下錢,打開門,把他們迎了進去。

這個土屋是真的小,一下子擠進三個人,都會有很擁擠的感覺。

裡面只有一張床,和一些破舊的鍋碗瓢盆,且棉被很薄,也不知道在這寒寒冬日,那男人是怎麼渡過的,還有些發黃。

被子也不是那種沒洗過的黃,而是用久了的那種寒磣。這房間里還有個掉漆的老舊桌子,上面放著一個水壺,上面的銅扣都有些氧化發黑了。

老白:「先生,貴姓啊。」

男人叼著煙,靠了桌子把煙捲點著,微昂起頭來,抽著向外噴,一陣吐雲吐霧,向空中騰了去。

「吳!」

「吳先生。」

「嗯,嗯?不對,鄙人姓覃。」

「……」

那男人是真的看起來很隨性瀟洒,神色懶散的靠著椅背,長腿交疊,不停吐出白氣,他的手裡捏著一瓶白酒,一雙狹長倦懶的眼睛漫不經心地在老白和阿魘身上掃過,說不出地瀟洒,氣度甚是不凡。

阿魘看著窗外夜色深深,天地間風雪吹打,不知道哪裡來的落葉,在風雪中輕輕飄蕩,飄進土屋子,她看著落葉,美眸微動,有幾縷黑髮,貼在她雪白的腮邊。

阿魘:「覃先生,鎮上的人都走了,你為什麼還留著?」

男人嘿嘿笑著,「沒錢啊,沒錢真是寸步難行。」

阿魘:「聽說這裡鬧鬼,你不怕嗎?」

男人笑著搖頭,他嘴角有點尖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得看不見,沾著些許塵土的衣服,還有不修邊幅的鬍子,使他看起來很邋遢。

老白興許是覺得干坐著無聊,就起身打開門,倚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的風雪。

突然,一個黃磚雙層房子吸引了老白的注意力,坐落在這片屋舍的邊緣,大概是它看起來比較新,和其他看起來已是多年沒人修理的屋子比,它甚是「嶄新」。

老白指著外面的黃磚雙層房子,「覃先生,那屋子是不是還住著人?」

男人懶懶地打了個哈欠,「應該是吧,反正最近一直有個戴墨鏡的年輕男人經常出沒這裡,他應該就這在那幢小洋樓里。」

老白:「應該?怎麼總是應該?你好像根本就不是小鎮上的住客。」

男人還是笑得很隨性,沒有回答。

男人有稜角的臉孔,帶點兒野性的眼睛笑眯眯的,倔強而自負的嘴吞吐著香煙,留著一頭可以紮起來的頭髮,滿身的放浪不羈。

男人看向阿魘,遞給阿魘一根煙,阿魘接過煙,但沒吸,只是放在桌角。

阿魘:「你來這多久了?」

男人歪著頭,帶著野性的眼睛色咪咪地看著阿魘,黑黑的眼珠子閃過一絲輕佻,「美人,你猜。」

老白的臉猛然湊過來,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男人,「那你猜,我現在想對你做什麼?」

「……」

幾分鐘后,那個男人被反手捆綁在椅子上,嘴角留著青紫,抬起頭,幽怨地看著老白,「君子動手不動……」

「口是吧?」老白一拳又揮了過去,「我一直奉行的真理是——話不多說,以拳致勝!」

「……」

阿魘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外的世界,此時已是傍晚了,天地之間,好像都是一片灰濛濛的,連帶積雪都是灰濛濛的。

沒有太陽,只有不時吹過的陰冷的風,小鎮里,似乎只剩下風聲了,還真的安靜得很。

阿魘:「你們別鬧了!」

這時,風太大,「砰」的一聲,門就自己關上了。

老白還是那樣說話嗆人,坐在那個男人面前挑釁地看著他,「你到底是誰?我們,總得認識認識吧?」

男人笑著搖搖頭,「那你們呢,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呢?」雙手很利索地就自己解開了老白對他打的死結,走前兩步返身掩上玻璃窗,又抬手把那帘子放下來,嚴實地堵住門縫間竄進來的寒氣。

老白沒好氣道:「白然。」

阿魘:「叫我阿魘。」

男人點點頭,「我是陸離,是小鎮上的居民。」

老白:「別裝了,你不是,一個茅山派的道人,嘴裡儘是假話。」

陸離聽到這,不免微微一怔,眸光微抬,卻發現老白雙眸灼灼,正凝望著他,四目相交之時,他的唇角揚起一絲詭譎淺笑,意味深長,攝人心魄。

「看來,大家都是明白人啊。」這會兒,他的聲音褪去了因年歲大而帶來的低沉和滄桑,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嗓音,年輕男孩的聲音。

只見陸離撕開人.皮面具,露出他本來面目,嘴唇依舊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,但眼睛也跟著笑,事實上,他感覺起來一直都很開心,就算被老白綁了,也是看起來沒心沒肺地樣子。

說話間,外面傳來了腳步聲,幾秒后又消失不見。但很快,又傳來了其他的聲音:「咚咚咚……」

突然響起的敲門聲,在這時,異常明顯。

屋裡的三人紛紛停下說話的聲音,安靜下來。

陸離看著那扇小破門,開玩笑道,「誒,你今晚來的不是時候,我這裡已經有三個人,很擠了,容不下你了。」

但,外面敲門聲不止,並沒有因為陸離的話,而有絲毫變化,也沒有回應。

陸離見外面的「人」不理會他,他也不著急,一副見多不怪的樣子,聳聳肩,又打了個哈欠,轉身來到床邊一躺,手指抵在額頭,他的周身飄著朦朧的白煙,雙眼無神地看著牆壁,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還夾著煙。

陸離嘴裡還喃道,「外面那東西挺凶,不過,他(她)還是很有原則,我不開門,他(她)就不進來。」

「咚咚咚……」連續不斷的敲門聲侵襲著他們的耳朵。

老白原本也不想多此一舉,懶得理會,但不間斷的、吵雜的敲門聲,越來越讓老白厭煩,他看向阿魘,「要不,我出去把他玩死?」

阿魘坐在那閉眼屏息,連呼吸都微弱的彷彿不存在,「外面風很大,出去,記得把門帶上。」

一聽到這,老白就立馬起身,朝那扇破門走去……

「砰,砰。」開門閉門的聲音很連貫,一時間,敲門聲也沒有了,屋裡的人,也看不見外面發生什麼事,只聽見外面傳來了些許碰撞的聲音……

陸離疑惑地扭過頭,看向阿魘,「你不去幫他?」

阿魘:「不用。」

陸離:「哦。」

雖是這樣,陸離還是有些不安,等了一會兒,見外面沒有動靜,老白也沒有進來,他煩悶地坐起來,把手上的煙一丟,就穿上鞋,要去開門看看情況。

開門的瞬間,只覺得陰風撲面而來,陸離不由地哆嗦起來,身後傳來阿魘不緩不慢的聲音,「把門帶上。」

陸離撇撇嘴,小聲道,「冷血的女人。」

那時,陸離覺得阿魘實在冷漠,自己的男人出去那麼久都沒有回來,她竟然一點都不擔心,真是冷血!

陸離冷哼一聲,隨手把門帶上,急忙環顧四周,發現不見老白的身影,外面那東西也不見了,地上還拖著長長的、凌亂的腳印,他被嚇了一跳,在風中吼道:「人呢!」 蘭芝折桂大會,起源於大寒朝的第三代皇帝。

走過了百廢待興的太祖時代,又經過了休養生息的太宗時代,那個時候的大寒朝又一次恢復了鼎盛的國力。

但問題也開始出現,神將家族的婚配製度,讓這五個大家族與其他貴族很難走近融合。

誰都不願自家大好男兒「嫁」給神將家族的女子,大家族的女兒也不願許給神將家族的男兒,畢竟都不會有多少地位。

加上那些關於青龍神將家族篡位的傳言還在,使得大寒朝內部出現了各種問題。老一代人的思想難以改變,只能從年輕人身上著手。

當時的皇帝便讓皇后出面,聯絡神將家族的家主夫人,以及一些大世家大官的夫人組織了蘭芝折桂大會,只要是六品以上官家子女都可以參加。

本意是加深交流,讓這些官宦子弟早早認識,日後互相之間也好扶持。沒想時間一久,居然變成了一種相親大會。

尤其得到了小官員和小家族的喜歡,無論是嫡出還是庶齣子女聯姻,既能攀上高枝,又能得到朝廷認可,比其他方式嫁過去可靠多了。

皇室和神將家族們也樂的如此,在這樣的氣氛下,很容易讓其他官家子女產生仰視崇拜神將家族弟子的心理,正是他們所要的。

在雙方的協力之下,蘭芝折桂大會便成了大寒朝一項傳統,天下聞名。

京城南,皇家園林。

大寒朝最大的碧水山莊,面積極大,不僅有各種奇花異草,石亭園林,還有大片草原林地,豢養了不少野生動物用來打獵,增加趣味。

一大早,就不斷有馬車送著各家子女過來,絡繹不絕。

秦少孚也早早被皇甫長青「調」了過來,以協助防衛的名義。一起過來的還有十幾個捕快,負責在外邊查驗身份,他則是換了一身衣服後跟了進去。

皇家園林的景色自然是沒的說,但這都不能吸引秦少孚的目光,此時的他不斷的拉扯著身上的衣服,一臉無奈:「我實在不習慣穿這種衣服。」

這一身衣服實在精美,適合真正的世家弟子,不適合他。

皇甫長青笑著搖頭:「無妨,無妨,習慣了就好。明明一表人才,何必藏著掖著。」

秦少孚則是疑惑的看著他:「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!」

皇甫長青點了點頭:「沒錯,前幾天我二皇兄的事情,父皇想讓我代他表示歉意。不可否認,你宅子裡面有我父皇的人,不過他只是告知情況而已。那天的事情是我二皇兄擅自做主,我父皇完全不知情。」

秦少孚不置可否,而是笑著說道:「說出來你可能不信,我感覺整個京城沒有什麼事情是陛下不知道的。」

「你說笑了!」皇甫長青轉而說道:「父皇說了,在這裡若有心儀女子,只管說,他替你做主。」

秦少孚搖了搖頭:「如果陛下真的想彌補,這個沒有意義。你替我轉告一聲,府上的人我用著不順手,準備換了,希望他應允。「

皇甫長青點了點頭:「不用轉告,你自便就是。「

「嗯?「秦少孚看了他一眼,突然笑道:」看情況,這次你好像又佔了便宜啊,居然可以代替陛下答應事情了。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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